夜色壓得低,像浸了墨的棉絮裹住城北。
風裹著巷子裏爛菜葉和鐵鏽的味道,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能劃出血絲。
青山堂的木門虛掩著,門軸“吱呀”一聲,漏出裏麵繚繞的香煙——供桌上擺著徐臣凱的黑木牌位,
牌麵擦得發亮,映著三炷燃得正旺的香,煙絲飄到樑上,黏住了積年的灰。
華燿跪在青磚地上,膝蓋壓得磚縫裏的潮氣往上冒。
他沒說話,隻攥緊拳頭,指節綳得發白,“咚咚”兩聲砸在磚麵上——第一下,指腹的老繭磨破了;
第二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磚上暈開小朵的紅。
他盯著牌位上“徐臣凱”三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臣凱,當初你替我擋的那刀,如今我替你收血賬。”
蘇彥站在供桌旁,一身藏青短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淺疤。
他捏著三炷新香,火柴擦燃時的火光晃了晃他的眼,沒映出半分情緒。
火頭湊近香芯,煙縷慢悠悠升起來,他把香插進香爐,才開口:
“江湖規矩,血債不隔夜。
從今天起,城北的人見了城隍區的,
不用廢話,直接動手。”
華燿起身時,膝蓋在磚上磨出道印子。
他抬手抹了把臉,把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指腹蹭過顴骨時,力道重得像在泄憤:
“彥老大,萬洪山那老狐狸精得很,上次臣凱出事,
他藏在幕後沒露頭,現在肯定在琢磨怎麼反撲。
還有馭乘風——那小子的刀快得能削斷筷子,
上次我跟他照過麵,他看人的眼神,跟看死人沒區別。”
蘇彥往前湊了半步,嘴唇幾乎貼到華燿耳邊。他聲音壓得極低,氣音裹著冷意:
“萬洪山今晚在商會分地盤,手下的人都聚在總堂,後院隻留了三個守衛。
我們帶二十個兄弟,半夜摸過去,
先清外圍,再衝堂口——馭乘風要是在,我來對付。”
華燿的眼睛瞬間亮了,不是喜,是狠勁上來的光。
他攥了攥還在滲血的拳頭,骨節“哢哢”響:
“成,就按你說的辦。
今晚不把商會的旗扯下來,我不回青山堂。”
三日後的城隍區,夜沉得能吞了人。
路燈壞了大半,隻剩街角一盞忽明忽暗,光線下垂,照得路麵的積水像碎玻璃。
商會總堂的二樓卻亮得晃眼,
窗戶沒關,能聽見裏麵萬洪山的笑——他揣著懷錶,
手指在錶殼上敲著,跟手下分地盤:
“東邊的菜市場歸雷猛,
南邊的汽修廠給嘯昆,鄭紹軍你管西邊的賭場……記住,
華燿那夥人要是敢來,直接廢了。”
他沒嗅到危險,連窗檯下貼牆根疾行的黑影都沒察覺。
那隊黑影共二十人,都穿著黑布衫,袖口別著半截白布條——是城北兄弟的記號。
華燿走在最前麵,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爬著三道刀疤,從肩頭一直延到腰側。
他雙拳纏著浸了豬血的白布,血滲出來,把布染成深褐,
攥拳時,布屑嵌進掌心的老繭裡。
蘇彥跟在他身後,雙刀藏在袖中,刀柄的銅環被他捏得發燙,
每走一步,都盯著前麵守衛的影子。
“都記牢了。”
華燿突然停步,聲音壓得隻有身邊幾人能聽見,
“外圍的守衛,擰脖子別出聲;
進了堂口,見人就放倒,
不留活口——別讓萬洪山跑了。”
話音剛落,他腳尖點地,像隻貓似的翻上牆。
牆頭的碎玻璃劃了他的腰,他沒躲,隻伸手揪住牆內守衛的衣領。
那守衛剛要喊,華燿胳膊一擰,“哢”的一聲,守衛的脖子軟了,
像袋灌了鉛的棉花,悄沒聲地砸在牆根下。
華燿低頭衝下麵比了個手勢,
吐出兩個字:“動手。”
堂口的燈突然滅了——是蘇彥扔了塊石頭砸中了燈繩。
黑暗剛漫開,喊殺聲就炸了。
肖祁峰(RRSS )拎著柄巨斧沖在最前麵,斧頭刃上還沾著前個守衛的血,
他一斧劈過去,內院的守衛剛舉起棍子,就被斧頭劈成了兩半,血濺在磚地上,
順著縫往下滲。
他咧嘴笑,露出顆缺了的門牙:
“都別躲!爺爺的斧頭好久沒開葷了!”
蘇彥的聲音從黑暗裏鑽出來,冷得像冰碴子:
“萬洪山!滾出來!”
屋頂上傳來“咚”的一聲,白影一閃,馭乘風落了下來。
他穿件月白長衫,下擺卻捲到膝蓋,手裏攥著柄短刀——刀身窄得像柳葉,
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蘇彥,眼神沒半點溫度:
“就憑你?是來送死的。”
“替我兄弟報仇。”
蘇彥沒多話,右手一揚,袖中的刀“唰”地抽出來,刀風掃過地麵,帶起片碎葉。
馭乘風的刀快,第一刀就往蘇彥的咽喉劃——蘇彥側身躲,
刀背“鐺”地磕在馭乘風的刀上,震得對方手腕麻了麻。
馭乘風愣了瞬,剛要補第二刀,蘇彥的左手刀已經貼了上來,
“嗤”的一聲,劃在他的肩頭,血順著長衫往下淌,染白了一片。
另一邊,華燿被雷猛、嘯昆、鄭紹軍圍在了牆角。
雷猛先衝上來,雙拳像鐵鎚似的砸向華燿的麵門——他練過鐵砂掌,
拳頭上的老繭比銅錢還厚,砸過來時帶著風。
華燿沒躲,左拳硬接上去,“嘭”的一聲,兩人的拳頭撞在一起,
雷猛疼得齜牙,華燿卻趁機把右拳貼到雷猛的肋下,
猛一發力——“哢”的一聲脆響,雷猛的臉瞬間白了,
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塌下去,捂著肋部在地上滾,嘴裏嗬嗬地喘,跟破風箱似的:
“我的肋……斷了……”
嘯昆見雷猛倒了,慌了神,伸手抄起旁邊的木椅,舉過頭頂就往華燿頭上砸。
“你孃的!”
他吼著,椅子腿上的釘子閃著光。華燿抬手一擋,胳膊架在椅麵上,
“哢嚓”一聲,木椅碎成了渣。
沒等嘯昆反應,華燿的膝蓋已經頂進了他的肚子——嘯昆像被掐住了喉嚨,
彎著腰吐酸水,華燿順勢抬肘,“嘭”地砸在他的下巴上。
三顆帶血的門牙飛了出去,砸在牆上,又彈到地上,滾到鄭紹軍的腳邊。
嘯昆捂著臉後退,指縫裏的血往下滴,眼神裡全是怕,連站都站不穩。
鄭紹軍本來想從側麵偷襲,腳都抬起來了,看見嘯昆的門牙,腿突然軟了。
他攥著根木棍,手卻抖得厲害,剛要往前湊,華燿一記掃腿過來,
他“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木棍飛出去老遠。
他爬起來想跑,後領卻被華燿揪住,硬生生按在牆上——磚麵的灰蹭了他一臉,
他能感覺到華燿的手像鐵鉗,掐得他喘不過氣。
“華哥……我錯了……別打了……我認輸……”
鄭紹軍雙手抱頭,縮在牆角,聲音抖得像篩糠,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
華燿盯著他,眼神比牆還冷,嘴角勾了勾,是冷笑:
“江湖規矩裡,
沒‘求饒’這兩個字。”
他的拳頭落下去時,沒帶半分猶豫——第一拳砸在鄭紹軍的顴骨上,
“咚”的一聲,鄭紹軍的臉瞬間腫了;第二拳砸在他的嘴角,
血噴了出來,濺在牆上。
鄭紹軍的臉很快變了形,像塊被揉爛的麵糰。
“萬洪山,滾出來!”
華燿踹開議事廳的木門時,門板撞在牆上,發出“轟隆”一聲響。
廳裡空無一人,桌上還擺著沒喝完的酒,酒杯倒在桌上,
酒順著桌腿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蘇彥跟著進來,掃了眼窗戶——窗閂是斷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掀動了桌布。
他皺了皺眉:
“糟了,他跑了。”
兩人往後院跑,剛到牆根,就看見牆頭上的黑影——萬洪山扒著牆沿,
身邊跟著兩個親信,馭乘風也在,肩頭的血還在滲。
萬洪山看見華燿,聲音惡得像要吃人:
“華燿、蘇彥!你們佔了我的總堂,我記著!
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們的頭掛在城樓上!”
華燿拔腿就要追,蘇彥伸手攔住他——蘇彥的手還握著刀,
刀上的血滴在華燿的手背上,涼得很。
“窮寇莫追。”
蘇彥的聲音很穩,
“我們已經佔了總堂,
城隍區一半的地盤都是我們的,夠了。”
華燿攥緊拳頭,指節“哢哢”響,盯著萬洪山消失的方向,咬牙:
“下次再見到他,我要他的命。”
天快亮時,城隍區的天泛了點魚肚白。
商會總堂的黑旗被扯了下來,扔在地上,踩滿了腳印;
取而代之的是城北聯盟的旗——紅底,上麵綉著把黑刀,
旗角在風裏飄著,能飄到街對麵。
華燿站在門口,赤著的上身已經穿了件灰布衫,袖口還沾著血,
卻沒人敢多看他一眼。
青山堂的議事廳裡,兩幫的骨幹圍坐在長桌旁。
城北的人穿著短褂,東環的人裹著棉襖,手裏都捏著茶杯,
卻沒人喝——都盯著主位上的華燿
華燿手指敲著桌麵,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心裏:
“從今天起,城北和東環一條心。
誰動我們的兄弟,誰搶我們的地盤,
誰就是我們的死敵——不管他是萬洪山,還是黑狼幫,都照打不誤。”
“好!”
底下的人齊聲喊,聲音震得屋頂的灰“簌簌”往下掉。
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灑了滿桌:
“華哥說的是!以後跟著華哥,跟他們乾!”
城外的破廟裏,神龕上的泥菩薩缺了條胳膊,臉上的金漆掉得差不多了。
萬洪山坐在神龕前的石凳上,
手裏捏著個翡翠玉扳指,
指腹在扳指上磨來磨去——扳指是去年徐臣凱的東西,現在成了他的。
他的親信站在旁邊,頭低著,聲音放得很輕:
“萬爺,城西的黑狼幫已經答應合作了,他們說,
隻要我們能拿下觀湖區的碼頭,以後碼頭的貨,分他們三成。”
萬洪山沒說話,隻把扳指轉了圈,翡翠的光在昏暗的廟裏閃了下。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沉得像廟外的風聲:
“告訴黑狼幫,碼頭我要,
貨我也要——華燿欠我的,我要讓他用命還。”
廟外的風更烈了,颳得廟門“哐當”響,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打拍子。
遠處的天已經亮透了,但雲州的黑道,
才剛沉進更深的黑暗裏——血還沒流夠,賬還沒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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