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龍海,秋意已浸透街巷。
華東區龍門會總部的青石板上,肖祁峰帶著弟兄們的靴底磨出了薄繭,
連續七日的搜捕如石沉大海,謝鏇就像融進晨霧的露水,沒留下半點痕跡。
蘇彥站在老槐樹下,指尖的短刀轉出冷冽的弧光。
他望著星海區的方向,眉峰擰成疙瘩——謝鏇敢在龍海殺龔慶豪,
絕不可能憑空消失,這死寂背後藏的,怕是比裂石掌更狠的殺招。
同一時刻,蘭溪區天和盛戰狼堂的紅漆大門外,夕陽把石階染成赭色。
蘇驍剛把戰狼堂的賬冊扔給黃東赫,
粗布短褂下的拳頭還攥著股戾氣——今早議事時,
蘇榮又以“穩當”為由壓下了他吞併廣陽區的提議,
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看得他牙根發癢。
“驍哥,車備好了。”
護衛低著頭遞過鑰匙,不敢看他眼裏的火。
蘇驍“嗯”了一聲,猛力拉開轎車門。
皮革座椅的涼意剛浸到後背,後頸突然掠過一絲汗毛倒豎的寒意——後座的陰影裡,
竟坐著個青布長衫的男人,指尖轉著兩枚鐵膽,
膽身碰撞的脆響在密閉車廂裡格外刺耳。
“你是誰?!”
蘇驍的手瞬間摸向腰間短刀,指節因發力而發白。
戰狼堂外三層的護衛,竟讓這人悄無聲息混進了車裏,
這等手段,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羅剎堂,謝鏇。”
男人緩緩抬頭,青布長衫的領口沾著點海沙,眼神卻像淬了冰的鋼針,
“蘇堂主不必叫人,你護衛的刀,未必有我鐵膽快。”
話音未落,兩枚鐵膽突然貼著蘇驍耳畔飛過,
“鐺”地釘進前排座椅靠背,尾端還在嗡嗡震顫,距離他的太陽穴不過寸許。
蘇驍僵在原地,後頸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領——這人說的是實話。
謝鏇收回鐵膽,指尖摩挲著膽身的紋路,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蘇堂主在戰狼堂待了五年,就沒想過,
天和盛的主位,憑什麼讓蘇榮坐?”
蘇驍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句話像根針,精準刺破了他五年來的隱忍。
他攥著刀柄的手鬆了鬆,喉結滾動著: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謝鏇往前傾身,鐵膽在掌心轉得更快,“我能幫你把‘想’變成‘能’。
天和盛的話事人,你做不做?”
蘇驍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望著車窗外戰狼堂的牌匾,
想起蘇榮腰間那枚象徵權柄的玉佩,
想起老爺子退位時看都沒看他的眼神,一股燥熱從腳底直衝頭頂。
但他沒立刻答應——羅剎堂的人,向來是毒蛇,咬人的時候從不會提前打招呼。
“你要什麼?”
蘇驍的聲音發緊,像拉到極致的弓弦。
“合作。”
謝鏇吐出兩個字,鐵膽“哢嗒”相撞,
“等你坐上那個位置,天和盛的貨運線,得分羅剎堂三成。
龍海的江湖,該換個玩法了。”
車廂裡陷入死寂,隻有車外護衛走動的腳步聲隱約傳來。
蘇驍的指尖在刀鞘上反覆摩挲,權欲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蘇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想起蘇彥如今的風光,
那些積壓多年的不甘,終究壓過了最後的顧慮。
“好。”
他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答應你。”
謝鏇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鐵膽收進袖中:
“明智的選擇。”
“需要我做什麼?”
蘇驍追問,掌心已全是汗。
謝鏇望著車窗外天和盛總堂的方向,那裏的燈籠剛被點亮,
昏黃的光映著飛簷上的獸吻。
他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夜的風:
“很簡單。
把蘇榮單獨引出來,剩下的事,我來做。”
蘇驍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那是手足相殘的血路。
但他看著謝鏇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終究是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好。”
轎車重新啟動時,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格外沉悶。
蘇驍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那些熟悉的燈籠都變成了鬼火,
在暮色裡明明滅滅,照向一條通往深淵的路。
而後座的謝鏇,已重新隱入陰影,
隻有偶爾傳出的鐵膽輕響,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血色,倒數著時辰。
龍海區的夜,江風卷著水汽,打濕了廢棄碼頭的木板。
蘇榮踏著月光而來,藏青短褂的下擺被風掀起。
他身後隻跟著兩名護衛,手裏提著個食盒——蘇驍派人傳話,
說在這舊碼頭藏了壇三十年的女兒紅,想跟他這個大哥喝兩杯,聊聊心事。
“二弟?”
蘇榮站在棧橋上,食盒放在積灰的木箱上。
碼頭上空無一人,隻有浪濤拍打著樁柱的聲響,像誰在暗處磨牙。
陰影裡,蘇驍攥著刀柄的手沁出冷汗。
謝鏇的人就藏在集裝箱後,鐵鏈纏在手腕上的冰涼感,比江風更刺骨。
他看著蘇榮寬厚的背影,那個從小就護著他、替他背黑鍋的大哥,
此刻像個靶子立在月光下。
“大哥。”
蘇驍從暗處走出,聲音有些發飄。
他不敢看蘇榮的眼睛,隻盯著食盒上的紅綢——那是他親手係的,
此刻卻像圈染血的勒痕。
蘇榮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怎麼選在這兒?你小時候最怕黑……”
話音未落,集裝箱後突然竄出五道黑影!
鐵鏈破空的“嘩啦”聲撕裂夜色,
為首的謝鏇(RRSSS )甩出鐵膽,兩枚銅球帶著尖嘯直取蘇榮麵門。
“小心!”
兩名護衛同時拔刀,刀光架住鐵膽的剎那,鐵鏈已如毒蛇般纏上他們的脖頸。
隻聽兩聲脆響,護衛們的脖頸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短刀“哐當”落地。
蘇榮瞳孔驟縮,腰間短刀瞬間出鞘。
刀光劈向最近的黑影,卻被對方用鐵鏈纏住刀刃。
謝鏇的鐵膽再次飛至,蘇榮擰身避開,鐵膽砸在木箱上,木屑混著積灰炸開。
“蘇驍!”
蘇榮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他瞥見蘇驍按刀不動的身影,
那個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謝鏇冷笑一聲,鐵鏈猛地發力,蘇榮的短刀竟被生生絞飛!
他欺近身前,裂石掌帶著勁風拍向蘇榮胸口——這掌力曾震碎過青石牌坊,
此刻卻被蘇榮用小臂硬生生架住。
“你比龔慶豪硬氣。”
謝鏇的掌力不斷加重,指節陷入蘇榮的皮肉。
蘇榮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成爪,竟在謝鏇肩頭抓出五道血痕。
“大哥!”
蘇驍終於拔刀,卻被謝鏇的手下攔住。
他看著蘇榮逐漸發白的臉,看著那隻曾替他撣去灰塵的手,
此刻正死死摳著謝鏇的傷口,指縫間滲出血珠。
“夠了!”
蘇驍嘶吼著劈倒兩名手下,卻見謝鏇突然變招,掌風改拍為切,
指尖如刀劃向蘇榮咽喉。
蘇榮猛地偏頭,左耳被硬生生削掉,鮮血噴濺在蘇驍臉上。
“二弟……為什麼?”
蘇榮的聲音混著血沫,他後退半步,後腰撞在銹鐵架上。
謝鏇的鐵膽再次襲來,這一次,他沒能避開——銅球砸在太陽穴上,
悶響裡混著骨裂聲。
蘇榮軟軟倒下,眼睛瞪得滾圓,望著蘇驍的方向,彷彿還在等一個答案。
謝鏇收回鐵膽,血珠在銅球上轉了個圈。
他拍了拍蘇驍的肩,青布長衫上的血腥味鑽進蘇驍鼻腔:
“現在,你是天和盛的話事人了。”
蘇驍握著刀,指節泛白。
月光照在蘇榮漸漸冰冷的臉上,左耳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細小的紅。
“把他……處理乾淨。”
蘇驍轉身就走,不敢再看。
身後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響,像塊石頭砸在他心上,沉得喘不過氣。
兩天後,天和盛總堂。
蘇驍穿著蘇榮的藏青短褂,坐在主位上。香爐裡的檀香換了新的,
卻驅不散滿室的血腥氣。
“報——”
淩霄闖進來,肩頭纏著繃帶,那是他試圖闖進碼頭救人時被鐵鏈劃的傷。
他手裏攥著半隻染血的左耳,那是他在棧橋下找到的,
上麵還戴著蘇榮常戴的銀耳環。
“蘇驍!你大哥呢?!”
淩霄的聲音嘶啞,短刀在掌心攥得發白。
堂下的弟兄們竊竊私語,看向蘇驍的眼神裡滿是懷疑。
蘇驍猛地拍桌,刀鞘撞在桌麵:
“放肆!我大哥遇襲身亡,你敢質疑我?”
“遇襲?”
淩霄冷笑一聲,將那半隻耳朵摔在桌上,
“在你約他去的碼頭遇襲?
被羅剎堂的裂石掌打死?蘇驍,你當弟兄們都是瞎子嗎!”
“拿下他!”
蘇驍怒吼著起身,腰間短刀出鞘。
黃東赫帶著戰狼堂的人湧上來,
短刀與淩霄的刀刃碰撞,火星濺在蘇榮的牌位前。
淩霄的武功本在黃東赫之上,但他連日奔波,肩頭舊傷崩裂,漸漸落入下風。
當他被按在地上時,仍在嘶吼:
“蘇驍你這個叛徒!天和盛不會放過你!”
蘇驍走到他麵前,刀尖挑起淩霄的下巴:
“從今天起,我就是天和盛。”
他揮刀斬斷淩霄的右手筋,看著對方痛不欲生的模樣,
突然想起小時候,蘇榮也是這樣護著他,替他擋了仇家的刀。
“把他扔去喂狗。”
蘇驍轉身時,袍角掃過那半隻耳朵。他不敢回頭,怕看見蘇榮那雙質問的眼睛。
華東區龍門會總部,蘇彥正擦拭著祁傲送的銅鏢。
鏢身上的“龍門”二字被磨得發亮,窗外傳來肖祁峰的腳步聲。
“大哥,天和盛出事了。”
肖祁峰的聲音帶著凝重,
“蘇榮死了,蘇驍接管了總堂,還廢了淩霄。”
蘇彥的手猛地一頓,銅鏢在掌心硌出紅痕。
他想起蘇榮溫和的笑,想起那人總愛泡的雨前龍井,喉結滾動了一下。
“怎麼死的?”
“說是被羅剎堂的人殺的,但江湖上都在傳……是蘇驍乾的。”
蘇彥將銅鏢擲在桌上,鏢尖深深釘進木頭。
他望著龍海區的方向,短刀在腰間微微顫動——那是祁傲教他的“龍返”,
本該用來護人,卻總有人要用它來弒親。
“備車”
蘇彥站起身,青布長衫被晨風掀起,
“我去天和盛,弔唁我大哥。”
肖祁峰一愣:
“蘇驍那廝肯定設了埋伏!”
“那就讓他來。”
蘇彥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蘇榮的靈前,動我這個三弟。”
江風再次捲起,吹得龍門會的旗幟獵獵作響。
蘇彥的短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那光芒裡,一半是為兄報仇的戾氣,一半是江湖兒女身不由己的悲涼。
而龍海區的天和盛總堂,蘇驍正對著蘇榮的牌位飲酒,杯盞裡的酒,紅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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