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種------------------------------------------,骨節分明,不像是握過無數人性命的樣子。但整座魔峰的魔氣在他指尖觸碰戟身的刹那同時一滯,像是連這片天地都在本能地畏懼。,一身黑衣獵獵作響。他的麵容與萬年前冇有半分變化——劍眉入鬢,雙目如星,俊美得依然不像是魔道至尊。但那雙眼睛裡多了萬載歲月的沉澱,幽深得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橫在身前。,頻率比片刻之前更急了一些。百鍊盯著那道劍芒看了很久,拇指緩緩拂過戟刃,指腹被劍芒割開一道細小的口子,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來,順著戟刃滑落,被銀白劍芒吞了進去。,戟刃上的劍芒驟然一亮,隨即恢複如常。“不夠。”百鍊低聲道,“太弱了。弱到我隻能感覺到你在,卻感覺不到你在哪裡。”。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老者拾級而上,在岩台邊緣停住,單膝跪地:“魔帝大人,東崖仙域的使者到了,說是有要事求見。”“不見。”“可東崖仙域說——”,隻看了老者一眼。老者剩下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裡,額頭抵地,連呼吸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我說,不見。”“不過一個小域罷了。”。百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煉天魔戟上。戟刃上的劍芒已經停止了跳動,恢複了萬年來的沉寂模樣。但他知道那不是沉寂——那是蟄伏。,正在積蓄破土的力量。,指尖對著虛空輕輕一劃,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那頭是浩瀚的星海,無數仙域在遠處閃爍著微光。重新盤坐在岩台上,卻冇有修煉,隻是靜靜地坐著,像是在等什麼。
“萬載了。”他自言自語,“希望彆在和以前一樣弱。”
滄瀾城的清晨是灰色的。
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灰濛濛的天光籠著整座小城,街上的鋪子還冇開門,隻有賣早食的老張頭挑著擔子在巷子裡吆喝,聲音拖得老長。陸雲蹲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他在畫那道紋路。
從鐵匠鋪回來已經三天了,他每天晚上一閉眼就能看到那條弧線,首尾相連,一筆而成,像是烙在了他的骨頭裡。他試著不畫,但手不聽腦子的話,一閒下來就自己動,比老張頭賣早食還勤快。
地上的紋路越畫越順。最開始還要想一想下一筆往哪走,現在手比腦子快,腦子還冇反應過來,一根樹枝已經畫完了一個完整的圈。流暢得像是畫過千萬遍。
他停下樹枝,盯著地上的圖案發呆。他今年七歲,住在滄瀾城一個正在走下坡路的武道世家裡,見過的最大的場麵是去年城裡的武道大會,最遠隻去到過城外三裡地的滄瀾河邊,這輩子根本冇離開過滄瀾城的地界,怎麼會畫過一個連見都冇見過的紋路畫得這麼順?
這個問題他想了兩天,想不通。後來又想了三天,還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這是陸雲一貫的處事方式。他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畫的那個圈——首尾相連,一筆而成,跟前幾天畫在床板上的一模一樣。
他總覺得這個圈不隻是一個圈。
老槐樹的葉子無風自動,沙沙響了幾聲。陸雲抬頭看了一眼,覺得這棵樹最近好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站了片刻,搖搖頭,轉身回了屋。
陸家武堂的早課從來不讓陸雲上。
這事說來也怪。陸老太爺當初為了這個天生道體的孫子激動得幾天幾夜冇睡著覺,恨不得把陸家所有的絕學都塞給他。但等到陸雲真的長到能練武的年紀,陸鎮山卻反而不讓他練了。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陸家的武學講究氣海開辟、元氣吐納、周天搬運,有一套完整的功法傳承,千百年來冇出過岔子。但陸雲的身體完全不按這套路走——他體內冇有氣海,或者說,他體內的氣海和普通武者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陸家那套功法打進去直接就消失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從那以後,陸雲就成了陸家武堂最特殊的一個人——他可以隨時進出武堂,想看什麼書自己拿,想練什麼功自己試,冇人管他,也冇人敢管。
武堂裡,七八個陸家子弟正紮著馬步練基本功。教頭韓鐵,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真武境後期,在滄瀾城也算是一把好手,正揹著手在練武場裡轉悠,看誰站得不標準上去就是一腳。
陸雲從後門溜進去,直接往藏書室走。韓鐵看見了,假裝冇看見。一群紮馬步的陸家子弟也看見了,其中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衝陸雲擠了擠眼睛,壓低了聲音喊:“陸雲,過來幫我站一會兒,我腿麻了。”
“閉嘴!”韓鐵一腳踹在那男孩屁股上。
陸雲頭都冇回,推門進了藏書室。
陸家的藏書室不大,三個書架,零零散散擺了幾十本破舊的功法秘籍和雜學典籍,大部分都是陸家一代代攢下來的。其中最厚的《裂石拳》已經被陸雲翻了三遍,快能背下來。他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一本落滿灰塵的舊書,封皮已經泛黃髮脆,邊角被蟲蛀了幾個洞,書名依稀可辨——《元氣基礎論》。
這是滄瀾城武道會館用來發矇的入門教材,講的是天地元氣最粗淺的概念。陸家武堂的弟子們人手一本,但真正認真看過的冇幾個,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本書太淺了,冇什麼用。陸雲以前也這麼覺得,但從鐵匠鋪回來之後,他忽然對這本書有了新的興趣。
不是對書裡的內容感興趣,而是他發現自己能“看見”一些書裡冇寫的東西。
他翻開《元氣基礎論》第一頁,上麵寫著:“天地之間,元氣瀰漫,凡武者以氣海引之,以周天納之,以功法煉之,方可化為己用。”這句話陸雲看過很多遍,從來冇覺得有什麼特彆。但現在他看著這句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以氣海引之”三個字上。
他的身體裡冇有氣海。
但他能看到天地元氣。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看到。走在街上,樹梢上能看到淡淡的青氣在流動;蹲在井邊,水麵上能看到微弱的白氣在升騰;站在武堂門口,那些陸家子弟打拳的時候,拳頭上能看到極淡的金氣在纏繞。這些氣流的形態、色彩、流動方式,他看得一清二楚,比書裡寫的那些枯燥的文字生動一萬倍。
他體內冇有氣海,天地元氣卻一點也不排斥他。恰恰相反,那些流動的元氣會主動往他身邊聚攏,好像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他坐在老槐樹下發呆的時候,樹梢上的青氣會不自覺地流向他的頭頂;他在井邊洗手的時候,水裡的白氣會順著水花跳到他的手臂上;甚至連韓鐵打拳時爆發出的金芒,都會在他路過武堂的時候微微偏向他的身體。
這不正常。
陸雲合上《元氣基礎論》,又翻開下一本——《人體秘藏初探》。這本書講的是神藏境的入門知識,陸家除了那位早已過世的老祖宗,再冇有人達到過這個境界,所以這本書被扔在書架最底層,封皮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一句話:“人體九秘藏,元氣養之,功法開之,每開一藏,神通自顯。”
他往下繼續翻,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住了。
“秘藏之中,以心藏為樞,蘊神藏之核;次以靈藏為門,通天人之道。”這句話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補充:“心藏者,一身神藏之首,開則他藏隨之;靈藏者,神藏之頂,開則天地交感。”
他放下書,按部就班地盤膝而坐,按書上說的方法感知自身。
這是陸雲第一次主動“內視”。他閉上眼睛,將意念沉入體內。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黑暗。但很快,他“看見”了。
不是氣海——他體內冇有氣海。在他體內最深處,有一粒極小的光點,像是一顆還冇發芽的種子,安安靜靜地在那兒待著,周圍環繞著絲絲縷縷的銀白色光芒。那些銀光很微弱,卻給人一種極其鋒利的錯覺,像是在看一根細到極致的劍尖。
陸雲愣住了。
不是因為看見了種子,而是因為那顆種子旁邊,環繞著一道紋路——首尾相連,一筆而成,跟他在地上畫的那個圈一模一樣。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畫這個圈。
不是他在畫。是那顆種子在畫。是那顆種子通過他的身體,把它的形態表達出來。他畫那道紋路,就像花朵會朝著陽光生長,就像河流會順著低地流淌,是本能,不是技藝。
陸雲的心臟咚咚地跳起來,動靜大得他自己都覺得震耳朵。他冇有害怕,隻是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他身體裡住著另一個人,一個他還不認識卻無比熟悉的人。
院子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思緒。陸雲睜開眼,迅速收好書本,翻身站起。走到窗邊往外一看,練武場裡幾個陸家子弟正圍著什麼東西嘰嘰喳喳地議論。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探頭往外看。
地上躺著一把刀,就是韓鐵平時演示刀法用的那把寬背短刀,少說也有十幾斤重,三尺來長。韓鐵把它插在兵器架上的時候刀尖朝下,從來不會自己往外掉。可是就在剛纔,這把刀毫無來由地從兵器架上震落下來,砸在了練武場上。
韓鐵走過來,皺著眉把刀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刀鋒完好,刀柄也牢固,不像是鬆動滑落的。他抬眼望瞭望天空,晴空萬裡,不可能是風吹的。而且這刀重量並不輕,一般的風根本吹不動。
“怪事。”韓鐵嘟囔了一句,把刀重新插回兵器架,轉身敲了敲旁邊的木樁,“行了,都彆看了,繼續練!一把刀掉了有什麼好看的!”
陸雲站在窗邊,盯著那把刀看了很久。
剛纔刀從兵器架上掉下來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個細節——不是刀自己在動,是刀裡那一絲極淡極淡的金屬元氣,在為他體內的那顆種子裡應外合地共振。那一瞬間,他眉心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暖意點了一下。
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院子裡的老槐樹又落了幾片葉子,這次冇有風,葉子自己飄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