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魔焰，帶著足以腐蝕靈魂的不祥氣息，在淩天周身瘋狂舞動。他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在黑色火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雙臂骨折的劇痛早已被燃燒神魂所帶來的極致亢奮與瘋狂所取代。
他身後，那由精血與魔功共同催生出的巨大黑色骷髏頭，已經完全凝實。它不再是單純的能量體，而是彷彿一個擁有了初步靈智的異界魔物。那空洞的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劇烈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與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重合，帶來一陣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戰栗。
“桀——”
一聲不似人聲，彷彿由無數冤魂嘶吼匯聚而成的尖嘯，從那骷髏巨口中發出，穿透了靈氣護罩的阻隔，直接作用於神魂層麵。
光罩之外，數萬弟子中，修為稍弱的當場臉色煞白，抱頭痛呼，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這聲尖嘯給震出體外。
高台之上，幾位執事長老猛然起身，臉色鐵青。
“是天魔宗的【魂噬魔功】！淩天他怎麽會這種邪功？！”一位長老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此功歹毒無比，專傷人神魂，且需要燃燒施法者自身的精血與魂魄作為引子。他這是徹底瘋了，就算贏了，也必將淪為廢人，甚至當場魂飛魄散！”
“大長老，此子已墮入魔道，絕不可留！我們是否要強行破開陣法？”另一位長老看向主位上那位始終沉默的老者，神情急切。
外門大長老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淩天身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痛心，但更多的，卻是投向了那個在魔焰滔天之下，依舊身姿挺拔的淩霄。
“生死狀已立，規矩不可廢。”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且……我相信淩霄。”
他相信的，並非是淩霄能贏，而是相信淩霄，不會是第二個淩天。這場對決，已經超出了尋常比試的範疇，更像是一場對道心的終極考驗。
擂台之上，那巨大的黑色骷髏頭在淩天的催動下，張開了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顆黑色的隕石，朝著淩霄悍然噬來！
所過之處，連堅硬的青鋼岩地麵都被那股陰邪的魔氣腐蝕，冒起一陣陣黑煙，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焦黑軌跡。空氣中，彷彿有無數亡魂在哭嚎，在掙紮，試圖將淩霄的神魂一同拖入無盡的深淵。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築基期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恐怖一擊，淩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兩點璀璨的星芒。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屑，一絲悵然，彷彿透過眼前這拙劣的魔功，看到了昔日星河宇宙中那些動輒吞噬星辰的真正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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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壓製體內那沉寂了三年的力量。
丹田氣海之中，那枚與眾不同，彷彿蘊含著一片混沌宇宙的道基，開始緩緩轉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氣吞山河的威勢。
隻有一縷縷最本源，最純粹的混沌之氣，自道基中溢位，如同涓涓細流，順著他的經脈，流淌至他的右手掌心。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那咆哮而來的巨大魔焰骷髏，輕描淡寫地，向前一點。
“破。”
一個簡單的音節，從他口中吐出。
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刹那，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色彩。
一點極致的白，一點純粹到彷彿能夠淨化萬物的光，在他指尖綻放。
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它卻擁有著一種無可匹敵，不容置疑的至高法則。它是創世之光，亦是滅世之光。它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當那巨大的黑色骷髏頭，攜帶著毀天滅地的魔威，撞上那一點柔和的白光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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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猙獰咆哮的巨大骷狗頭，在接觸到白光的刹那，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魔氣，所有的邪惡意誌，都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
那足以腐蝕靈魂的黑色魔焰，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了最後不甘的嘶鳴，而後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靈氣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間。
從骷髏的巨口，到頭頂，再到整個龐大的身軀……
那曾經不可一世，讓數萬弟子為之恐懼的魔功，就在那一點白光的淨化之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徹底地，化為了虛無。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光罩之外，所有人都石化了。他們張大了嘴巴，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大腦一片空白。他們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力量？
高台之上，外門大長老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他死死地盯著淩霄指尖那點逐漸斂去的光芒，渾身激動得微微顫抖，口中喃喃自語：
“道……那是……道的痕跡！返璞歸真，大道至簡！此子……此子……”
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噗——！”
隨著魔功被破，淩天如遭雷擊，再次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髒碎片的黑血。他燃燒精血與神魂換來的力量被強行中斷，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最凶猛的浪潮，瞬間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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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丹田氣海在頃刻間崩塌，一身修為，就此廢除。他那因燃燒神魂而強行維持的生機，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流逝。
他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眼耳口鼻中都流出黑色的血液。
他那雙曾經充滿野心與嫉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盡的灰敗與空洞。他艱難地轉動著眼珠，看著那個緩緩向他走來的，毫發無傷的身影。
淩霄來到他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為……為什麽……”淩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付出了所有，動用了最後的底牌，為什麽還是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的……荒謬。
“因為你的道，錯了。”
淩霄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勝利者的喜悅，也沒有對失敗者的憐憫，隻有一種曆經滄桑之後的淡漠。
“你沉迷於力量的表象，卻從未探究過力量的本質。你所謂的努力，所謂的野心，不過是建立在嫉妒與掠奪之上的空中樓閣。當真正的‘道’出現在你麵前時，你的所有，都不堪一擊。”
淩天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明悟，但更多的，是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生命之火卻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他那雙不甘的眼睛，最終還是永遠地閉上了。
隨著淩天的死亡，籠罩著擂台的靈氣護罩開始緩緩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外界喧囂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隻是，此刻的演武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擂台中央。
那個青衫少年，靜靜地站立在自己兄長的屍體旁，神情淡漠，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風，輕輕吹過，捲起他的一縷黑發。
這一刻，外門的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