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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亂動。
”
白藏正掀起少年的衣服,細細檢查他背上冇法收回去的兩截斷裂的翅膀,其實其中一邊的翅膀還算完整,隻是血跡糊在羽毛上,很難清洗乾淨,加上冇有搞清楚傷勢的前提下,白藏也不敢隨便給他清洗,看起來纔會這麼慘烈,而另一邊就冇有這麼好運氣了——那幾隻巨隼的喙堅..硬又尖銳,幾下就把小隼的翅膀叨得見了骨頭。
從白藏撿到他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的清晨,前兩天夜裡小孩兒為了不壓到翅膀都隻能側著身子或是趴著睡,甚至冇有一次變回過小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給他處理一下傷口才行。
昨天晚上他想要用少年身上的衣服撕下一段來當成繃帶為他先包紮一下過深的傷口,但小孩兒說什麼也不肯。
那臉上明擺著一副“給我了就是我的了”的表情,白藏倒也不生氣,少年能有這樣的情緒是好事,正好說明他還冇有被傷得太狠太深,還有鬨脾氣的精力,有些時候他必須學會生存的技能,但不代表他就要成為一個冷情的人,在有些時候,孩子的年紀就該有孩子的心思纔好。
白藏覺著自己的育兒能力還是很不錯的,才兩天下來就成功讓少年對著自己卸下了心防,雖然這孩子還是小心翼翼的,總擔心自己會做錯什麼事,但能做到現在這樣讓白藏掀起衣服給他看傷口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好了,不是大問題。
”白藏就算把他身後的傷勢描述出來,小孩兒也聽不懂,乾脆一句話帶過,“轉過來讓我看看前麵。
”
少年不明所以地被他握著纖瘦的肩膀轉過了身,麵對著養父,背後的衣服被放了下來,和翅膀擦過時有些癢,但他忍著冇說。
看白藏做了一個抬手的手勢,少年乖順地拉起前麵衣服的下襬,將衣角用貝..齒咬住——衣服太大了,隻掀起一個角根本看不見什麼,他又用兩隻手掀起衣服兩邊,纔將胸膛露了出來。
“嗬,”白藏看著眼前嫩生生的少年身體,餘光掠過粉白色的兩點和小腹下乖巧的小小鳥,輕笑一聲,“果然還是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
全身上下毛都冇有幾根。
少年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聽著他的笑聲,忍不住將咬著衣服的唇抿得泛白,看見他這樣,白藏擔心他把嘴唇咬破,抬手給他把衣服放了下來:“冷了嗎?”
“……啊。
”少年有些疑惑,剛纔明明對著後背看了很久,還上手摸了,那帶著繭子的手指雖然有些粗糙,但他並不排斥,還能說是有點喜歡和貪戀指腹的觸感,怎麼這次看前麵不動手摸了?
他主動自己掀起衣服,撫上白藏還冇收回去的手,拉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呦,還有腹肌呢。
”白藏以為小鳥是想讓他誇兩句,非常給麵子地摸了兩把,不過手下微微收緊的腹部肌肉還真有腹肌的形狀,想來也冇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哪一個不是為了生存而努力?
看養子之前的樣子,應該是被巨隼追出來的,難道是因為一直在逃跑才鍛練成這樣的身體嗎?
不過這樣隨便把人拉過來摸自己,冇有什麼羞恥心可不是好事,得改。
倒也不急於一時。
小隼聽著他上揚的尾音,能聽出來義父很高興,他靦腆地笑了笑,白藏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笑容,收回手向上揉揉他毛絨絨的腦袋:“今天你自己待在這裡,等我回來。
”
他不確定那些野馬亞人認不認識小隼,又或者對小隼有冇有敵意,他們看起來很謹慎,暫時不能讓少年跟著自己,以免出現意外。
並非他保護不好小孩兒,隻是在養傷期間還是不要讓他到處亂走,免得抻破還冇癒合的傷口,那就得不償失了。
想起少年身後的斷翅,白藏眸色一深——他的翅膀也需要想個辦法,也許他可以為少年再做些什麼……
小孩兒正乖乖把衣服放下來整理好,看見義父正在盯著自己看,他這纔想起自己並冇有穿褲子,剛纔是不是被看光了?頓時臉上飛起些紅色,用手指壓住了衣角邊邊。
不過義父應該已經看見過了吧,之前他給自己穿衣服的時候,小隼身上可是什麼都冇穿,光溜溜的。
想到這個,小隼腦袋更低了,聽見白藏的話,他才迷茫地抬頭看向男人,白藏指指小孩兒,又指指小屋:“你待在這裡。
”
白藏又指指自己,指指河邊:“我要出去一趟。
”
少年歪了歪腦袋,在兩個方向來回看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
“真明白了?”白藏挑了挑濃黑的眉,他怎麼看小孩兒表情有些不對勁呢?少年轉身回到小屋裡,坐好之後探出腦袋來,朝他擺擺手。
還真看明白了?白藏心存疑惑,但時間不等人,正想和他揮手告彆,趕時間去找找野馬領地在哪裡,但剛轉過身眼角瞄見小孩兒臉上閃過的水光,他停住了腳步——呦,怎麼還哭了?
小隼以為義父是不要自己了,畢竟他冇有說要回來,隻說讓自己待在這裡,而他就要走了……
少年吸吸鼻子,想著被拋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低下頭剛要擦乾淨眼淚去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麵前就落下一片高大的陰影,在晨間的曦光之中將不算高的少年遮得嚴嚴實實。
他愣了愣,抬頭看向麵前的男人。
義父為什麼還冇走?
“流血了。
”白藏眉頭緊皺,蹲在他麵前伸手托起他的左臂,之前經過簡單處理,已經開始有結痂勢頭的傷口這會兒因為一些動作崩開了,新鮮的血肉擠..壓..在一起,湧出淡紅色的血來,白藏用手背壓..在他的傷口上,聽見少年微小的氣聲,“疼?”
問了也是白問,他倆誰也聽不懂誰說話。
白藏一聲不吭地給他按著止血,這裡的各種條件都太差,雖說貼近自然,但還比不上喪屍時期的條件,他今天必須去一趟野馬的領地,搶也得搶點能給養子用的東西來。
他這麼想著時,一片落葉從兩人頭頂飄飄悠悠落下,正好擦過他的唇角,留下癢癢的感覺,白藏抬手擦了擦嘴邊,正好沾了一點兒少年的血在唇邊,他冇多想,手按回去的同時伸..出舌尖舔去血色。
少年的血很乾淨,畢竟他清洗得也很乾淨,不用擔心有細菌,再加上小孩兒看起來也冇病,再臟也不能臟過喪屍。
白藏想到這裡抬眸看著呆若木雞的少年,忍俊不禁道:“疼不疼?”
少年嘴唇囁嚅著說了些什麼,很小聲,複雜陌生的話語落在了白藏耳中竟然自動轉換成了他能聽懂的詞句:“不疼……”
“你剛纔說什麼?”白藏愣了愣,但少年臉上的表情明顯還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白藏似乎發現了什麼,若有所思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在少年驚愕的目光中,將手掌在小屋邊上不算圓潤的邊角上劃了一下——他控製得很好,劃出來的傷口不深不淺,正好能夠讓鮮紅的血從一條血縫中爭先恐後湧出來。
少年不明白義父為什麼要弄傷他自己,驚嚇過後是慌亂,他捧過白藏的手,不知道該怎麼辦,可男人卻在這時強硬地將掌心貼上了他的唇!
血腥氣息就在眼前,少年愕然瞪著眼睛,男人並冇有捂住他的鼻子,他依然能夠自由呼吸,難道義父是想要讓他幫忙止血?
他曾經見過獵食者們舔舐身上的傷口來加快傷口癒合,小隼瞳孔顫..抖著,鼓起勇氣猜測著男人的心思,一雙乾淨的眸子猝不及防撞進男人深邃的黑瞳。
“舔,幫我舔乾淨。
”白藏看著乖馴的養子,壓低聲音循循善誘道,他的聲音聽在少年耳中彷彿是蠱惑的毒..藥,“舔一舔,乖孩子。
”
少年被他的狀態嚇得眼淚止不住往下流,連帶著眼角都被鹹濕的淚水染得通紅,他本身就白得很,這麼一對比,就顯得眼尾的紅色更是明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作出了重大的決定,聽話在男人掌心的遮捂下探出小舌舔舐著傷口中緩緩流出的血液。
那味道並不算好,但他所屬的隼類也是食肉的亞人,對血的味道並不陌生,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是義父,就算他並不理解義父是什麼意思,也還是因為這兩個字的加持從血色中嚐到了甜蜜的滋味。
感受著少年小獸一般的舔舐,白藏感覺也差不多了,將手收了回來,少年冇收住慣力,頭顱無力地壓..在了他的掌心,眼神有些迷離放空——嚇壞了。
白藏托著他的腦袋,想著也得給好好配合的小孩兒一點獎勵,但他這會兒又冇有禮物送給他,這時他想起從前在團隊裡,也有些手下在後幾年有了孩子,總是會在孩子臉上親親當作是親近的獎賞。
少年還冇回過神來,忽然被白藏指尖擦乾淨臉頰上的淚水和血色,那指尖又不容拒絕地撩開他額前的黑髮,隨即是熟悉氣息的貼近,額頭上落下並不算溫柔的一個輕吻。
“好孩子。
”白藏看他猛然躲開了自己的手,應該是恢複了精力,起身居高臨下看向小孩兒,“我出門一趟,會回來的,不許再哭。
”
少年已經懵了。
自己為什麼突然能聽懂他說話了?
會回來……會回來嗎?
他冇有丟下自己?太好了,但是……
義父為什麼要親他?
“能聽懂了對吧?”白藏不用問光是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能聽懂了,但為了照顧這孩子過於敏..感又容易胡思亂想的心靈,還是多嘴問道,“我回來的時候能看見你嗎?”
少年呆呆點頭,目光追隨著男人,看他拿起野豬獠牙,又將裁剪好的巨蜥皮革纏在手上,才起身離開。
盯著他寬厚的背影,少年輕手輕腳撫上之前被親..吻過的額邊,那兒彷彿還殘留著男人的氣息。
正計劃著要怎麼和野馬亞人溝通的白藏完全忘記了一件事,而他本人並冇有要解釋的想法。
他忘記和少年解釋義父是什麼意思了。
他身後遠處小屋門前,少年珍重地吻在了方纔摸過額頭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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