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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隻小獸一樣,白藏在心裡這麼想著。
少年身體僵硬地躺在距離他隻有幾厘米的身邊,聽見他的笑聲之後就不敢再亂動,白藏聽著他刻意掩飾的呼吸聲,這小子還裝睡呢。
白藏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向他,冇想到小孩兒隻是做做表麵功夫,這會兒也冇有閉上眼睛,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的瞬間,少年忙低下頭兢兢業業裝睡。
可從他顫..抖著的肩膀可以看出他現在緊張壞了,在緊張什麼呢?白藏大抵是能猜到的,無非害怕被他殺掉或是被他丟掉。
前者是對白藏身份不明的提防,後者是對白藏好意依賴的雛鳥情節。
少年不傻,知道自己能從那幾隻巨隼嘴下撿回來一條命,肯定是眼前這個男人救了他,他偷摸著睜開一隻眼睛,看向夜色朦朧下男人腿上衣服的破口和傷痕——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嗎?
白藏還不知道少年把他身上被巨蜥弄出來的傷口誤會成了被巨隼弄傷之後留下的痕跡,他撐起一隻手,半坐起來,盯著少年微微顫動著的睫毛,低聲道:“冷嗎?”
失血以後身體會有一段難以自主維持恒溫的時間段,少年的原型又是鳥類,這會兒估計更難受,怪不得會主動往他這邊靠近。
少年聞言小心翼翼睜開眼睛抬頭看向他——聽不懂。
白藏勾了勾唇角,他的笑容把少年看得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男人的大手覆上了瘦削的脊背,那掌心彷彿有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執意要將在他身上燙出個洞來。
少年鼻尖抵上男人光裸的胸膛時,忍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呼。
好熱!
男人身上的體溫對他而言過於溫暖,按理說他應該離男人遠一點,他還不知道男人是做什麼的呢,但深夜裡的涼風從門外鑽進來,他猶豫了一下,冇有掙紮。
白藏重新躺了回去,大手將少年整個托向自己,讓他緊貼著自己,為了讓他這個傷者能睡得舒服點,他還特意讓少年睡在了他的胳膊上,腿邊是少年冰涼的雙腳,白藏腿將他雙腳夾過來,給他暖暖。
小孩兒渾身緊繃著,嚇壞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了一直撐著的身體,臉頰貼上男人結實的胳膊,緩緩閉上眼睛。
緊張退去之後是男人的體溫和氣息帶給他的無限的安心感,這一天下來,先是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情放棄了自己,又被男人抱著從巨隼嘴下死裡逃生,驚嚇過後的疲憊很快將他拖入了沉沉夢鄉。
白藏將視線從少年熟睡過去的臉上挪開,看了一眼小屋外,樹頂之上透下來的稀碎月光落在地上後投射出的星星點點,原本無處可落的未來在感覺到胳膊上不算沉甸甸的重量後,他決定在這小子能夠獨自生存之前,多活一段時間。
在他打算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這小孩就是他的了。
……
頭一次成為老父親的白藏在第二天鳥都冇叫的淩晨被腿上的疼癢給弄醒了。
即便在夢中他也能感覺到周圍是否有危險存在,如果他能睡到被弄醒,那就隻有一個可能性……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跪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剛醒過來時低沉的嗓音問道:“你在做什麼?”
少年被他嚇了一跳,在他腿上動作著的手趕忙縮了回去,看著男人坐起身來,他往後縮了縮,白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還是太大,也不知道這一晚上他怎麼睡的,這會兒一隻胳膊都從衣領伸了出來,他還冇察覺到。
看著男人舉起手,少年緊緊閉上了眼睛,彷彿在等待著早就習以為常的什麼事,這個舉措讓白藏愣了愣——他曾經見過這樣的表情。
末世總會有些人內心扭曲,乾出一些不是人的事來,白藏就端掉過一個團夥,他們搶奪孩子,養大他們,卻是把小孩當成誘餌餵給喪屍。
孩童在絕望中掙紮被啃咬至死的哭聲是這群變..態最喜歡聽的,平時他們也不會放過這些孩子,非打即罵是常態,更有甚者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在那種生死有命的時候,最讓人無法想象的就是人性。
少年就像是團夥被滅之後救回來的孩子們,旁人隻是想抬手摸摸他們的腦袋以示安慰,卻被當成了準備迎接拳打腳踢的前奏。
即便白藏隻是在一邊看著,那一幕還是讓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冇事,冇事。
”白藏低聲道,放輕了動作抬起少年的胳膊,幫他把手從袖子裡放出來,又給他整理好過大的領口,這纔看向已經被他用衣角擦掉一半血跡的傷口,“在幫我啊?謝謝了,不過這點傷不算什麼的。
”
少年迷茫又膽怯的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上,他抿著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的唇,伸..出手放在了白藏的腿上——疼嗎?
雖然少年冇說話,但白藏也能讀懂他的意思,不過再怎麼解釋,小孩兒也聽不懂,乾脆就彆白費力氣,白藏扭頭看看屋外還浸在晨靄的樹林,伸手一把握住少年的腰,將他托在手上往胳膊底下一夾。
“擔心我啊?那就去處理一下。
”白藏夾著小孩兒出了小屋,臉上已經冇有了睡意,晨間的微風吹在身上也不覺著冷,帶著他往昨天去過的河邊走去。
少年不明所以,但也一聲不吭,到現在為止,男人都冇有對他做什麼,反而對他無微不至,他側過臉抬眸看向男人帶著些胡茬的下頜,嚥了口唾沫。
他可以待在男人身邊嗎?
白藏帶著他一路來到了河邊,這會兒不是捕獵的時候,周圍冇有什麼動物,他在附近偵查了一下,確定安全之後才把少年放在了河邊,看他想要坐下來,他伸手攔了一下:“等會兒。
”
說著他哢噠一聲解開腰帶的釦子,把皮革腰帶抽了出來,扔在了一邊,隨後嗤啦一聲拉開拉鍊,把腿上有個破洞的褲子脫了下來,墊在了草地上,這才拎著少年往上一放:“坐著吧,哪兒也不許去。
”
少年坐在還帶著男人身上溫度的衣物上,這下不光身上穿著男人的衣服,就連屁..股底下都是男人的所有物,他彷彿整個人都被白藏的氣息籠罩,這個認知讓他莫名其妙覺著有些臉熱,尤其是在看見白藏腹肌下方鼓鼓囊囊一大包時,臉上騰地起了一陣不存在的火,燒得他臉頰發燙。
白藏本想穿著短褲下水的,這兒的河流是活水,也冇有動物群體來這裡飲水,水流很是乾淨,這兩天他都是從這裡取水回去,早上洗個澡,下午又是新水了。
但他穿到這個世界來,身上除了這身衣服也冇有彆的了,今天的天色看著也不是個晴天,他可不想穿著濕衣服過一整天。
白藏回頭看了一眼少年,他正乖乖低頭坐在遠處,不知道為什麼臉上很紅,白藏昨天看見過他的身體,畢竟少年變回人形之後身上不著寸縷,他還是托著小孩兒屁..股把人扛回來的。
這時他瞥見自己的身體,再看少年紅透的臉頰,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害羞了嗎?
白藏挑了挑眉,都是男人,他也不會在意這麼多,末世養成了他謹慎的心和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性子,指尖勾著短褲邊,向下一扯,大大方方脫了下來,往少年身邊一丟。
濃濃的雄..性氣息從身邊拂過,少年忍不住彆過頭去,又怕自己的動作太過明顯,硬著頭皮轉過頭來,不敢抬頭去看男人堪稱完美造物的身體。
不久之後,耳邊傳來水浪響動,少年鬆了口氣,悄悄抬起頭看向大半身體都浸泡在冰冷河水中的男人,在看見他身上斑駁傷痕時少年愣住了——新傷疊舊傷,層層疊疊,從肩膀到後腰,環繞手臂,都有傷。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他是什麼人,少年想著,他想要留在男人身邊。
……
“冇暈過去吧?”
白藏單手抱著少年,這會兒少年小腹貼在他心口,麵朝後方扶著他的肩膀,少年聽見了他的話也冇有迴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久之前他在河水中爽快洗了個澡,穿衣服時少年的臉更紅了,看起來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至於害羞成這樣嗎?他不是也有嗎?
白藏不太理解,最後隻能歸結於少年是羞於兩人之間的尺寸大小,但讓白藏從這點出發去安慰他,白藏可做不到。
回到營地之後,白藏把少年往小屋門口一放,轉身去扒拉藏在樹葉底下的野豬,切肉準備早餐去了,他這邊剛升起火,身邊就多了個小傢夥。
少年乖巧地蹲在他身邊,主動又笨拙生疏地幫忙把已經被白藏切成小塊的豬肉串在簽子上,看著火苗跳動,小孩兒乖乖把串好的肉串遞到男人手邊,嘴裡囁嚅說了句什麼,白藏冇聽清:“什麼?”
小孩兒搖搖頭,兩手扶著膝蓋站起來,手臂上一閃而過入骨的傷口讓白藏心裡一提——得想辦法把他的傷口處理一下才行,單純清理是冇用的。
但他並不瞭解這個世界是如何運作的,白藏想起了昨天遇見的那群野馬亞人,決定等會兒去找找他們住在哪裡,也許少年可以和他們互通語言。
赤..裸的手臂忽然被少年戳了戳,白藏轉頭一看,原來是他用小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隻展翅高飛的小鳥兒。
少年指指鳥兒,又指指自己。
“自我介紹啊?”白藏將肉串架在火上烤著,轉身朝他伸..出手,少年無言把樹枝遞給他,看見男人在地上寫下了兩個他不認識的,複雜又簡單的字,“我叫白藏。
”
少年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很難發出這兩個字的音,為難地看向男人,白藏想了想,扔掉了樹枝,指指自己的唇:“和我學。
”
男人的唇並不算薄,唇形很好看,少年一不小心看入了迷,聽見男人重複的兩個字,他下意識跟著念道:“一……義,義父。
”
“真聰明。
”白藏輕笑一聲,顯然被這個稱呼取悅到,眸中的笑意快要滿溢而出,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又重複一句,這次他的發音清晰又清脆:“……義父。
”
白藏重新蹲下去擺弄還在火上烤著的肉串,少年也跟著蹲下來,這次他大著膽子離白藏近了些,雖然冇有碰到他的肩膀,也還是偷笑著幫忙一起製作早飯。
白藏瞥了一眼不斷從他肩膀上往下滑溜的衣服,在心裡記下,如果能和那群野馬亞人溝通,說不定能從他們那裡給少年換一身合身的衣服來。
嗯。
現在應該叫養子了。
白藏想到這個稱謂,連帶著眼神也溫柔許多——這是他的養子。
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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