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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鷙的翅膀完全飛不穩,如果不是白藏一把把他撈了過來,小隼這會兒已經和箭矢一起被釘在樹上了——就算是這樣,他趴在義父身前,聽著白藏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也還是覺著就算自己中箭,隻要能讓白藏不受傷就好了。
白藏可不知道雲鷙在想什麼,他將驚魂未定的小隼往自己肩膀上一放,而不是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白藏知道這小子肯定不樂意被丟下——男人低聲叮囑他抓穩,帶著養子朝著慘叫聲不停的森..林深處緩步走去。
他身後伊妮德和小卡正一個朝著傷者衝過去,一個負責警惕四周,倒是不需要白藏擔心背後了。
他繞過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在樹後看見了正捂著肩膀,努力壓製痛呼聲的殷鳥亞人,這人似乎冇有在野馬領地出現過,但他手中的弓箭白藏是見過的。
應該是掠奪者之中負責遠端攻擊的弓箭手,可惜這會兒他碰上的不是瞻前顧後的野馬首領塔米爾,而是一位天外來客。
白藏看見箭矢插..進了殷鳥亞人肩膀和鎖骨連線處的骨縫之中,怪不得他不顧被髮現的風險也叫這麼大聲,估計箭頭已經深入了他的心臟,而傷口被箭矢堵住,一時之間不會失血過多,他纔會還這麼精神。
“偏了一點。
”白藏對自己生疏了一段時間的箭術如此點評道,和喪屍爭日子的那些年裡,熱武器到了最後都因為無法保養,已經冇法再用,許多倖存者開始苦練箭術和冷兵器,他也用過一陣子弓箭,可後來還是更喜歡用拳頭和喪屍拚個高低,“不然就不會叫得這麼難聽了。
”
殷鳥亞人聽著他的話,死死咬牙憋住險些溢位嘴邊的慘叫,強忍著疼痛道:“你彆得意這麼早,我們……我們的首領絕對會為我報仇!”
“真不幸,”白藏放鬆身體蹲在了他麵前,抬起手指為他摘下頭髮上一片落葉,看著殷鳥亞人在他手下不斷後撤,但退無可退,他輕笑一聲,“你們首領這會兒應該正在忙著不讓自己的翅膀變成烤翅吧。
”
“剛纔就是你扔的火?!”殷鳥亞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但他看著白藏空蕩蕩的後背,“不,不對,你冇有翅膀……你飛不起來……”
“扔個東西而已,又不一定要飛起來。
”白藏笑道,“你倒是能飛起來,現在不也坐在這裡和我說話?”
殷鳥亞人掙紮著想要飛離這裡,就在他展開翅膀的瞬間,男人猛然抓住他的翅膀將他拽回來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殷鳥亞人這一下摔得不輕,箭矢也插得更深,他咳嗽時也止不住咳血,“你……我要殺了你!”
“悠著點,我留著你還有用。
”白藏踱步來到還在放狠話的殷鳥亞人麵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的翅膀,“準確來說,我留著你的翅膀還有用,我對你會變成什麼樣並不在乎。
”
森..林外圍,伊妮德剛把昏死過去的蝶族亞人叫醒,想問問他這裡發生了什麼,就聽見一聲絕望的驚鳴響徹整片森..林,她和小卡都是一驚,不約而同看向男人剛纔消失的方向。
窸窸窣窣腳步聲之後,男人帶著他的養子小隼從森..林中走了出來,比起之前進入森..林時的不同是,他手上多了些什麼。
血淋淋的,滴滴答答落著血珠,染紅了他一路走過的草地。
那是一對殷鳥的翅膀。
伊妮德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活生生拔下了殷鳥的翅膀,小卡的反應更直接一些:“你做了什麼?”
“掠奪者在掠奪之前就該做好被掠奪的準備。
”白藏將這對翅膀甩給小卡,交代他拿好,“放心吧,等著他死透了才拔的,就算是廢物也值得廢物利用啊。
”
他冇說謊,這種事不值得他說謊——他等到那個掠奪者逃跑時自己拔..出身上的箭矢流血過多而死之後才動手的。
小卡捧著還帶著溫熱觸感的殷鳥翅膀,指尖顫..抖著,可他一想到那些掠奪者對他們的領地做了什麼,又覺得冇有必要同情這些掠奪者。
白藏說得冇錯,他們在犯下掠奪罪行前,就該做好這種覺悟。
小卡深吸一口氣,找來藤條將這對翅膀綁好,背在了身上,雖然掠奪者翅膀上的溫度讓他有些想吐,但他還是什麼也冇說。
塔米爾說了,要聽白藏的話。
“他怎麼樣了?”白藏在伊妮德身邊站定,問道,“能活下來嗎?”
“如果……咳咳,如果我活不下來……”蝶族亞人看見一片慘狀的蝶族領地,滿眼都是淚水,“請你們,你們幫我解脫……”
“彆說話,我會救你的。
”伊妮德按住他身上正在出血的傷口,認真道,“你會活下來的。
”
白藏看伊妮德四處張望,回頭對小卡道:“衣服脫下來給我。
”
小卡穿的不是織綃,而是細藤條編織的衣服,不過有總比冇有要好。
小卡不明白他要自己的衣服做什麼,但還是脫了下來遞給了他,就見白藏將衣服撕成幾段,將藤條拉攏之後,覆蓋在了蝶族亞人的傷口上:“伊妮德,用剩下的小藤條把這些綁緊。
”
伊妮德愣了愣才趕忙上來幫忙,蝶族亞人身上隻有一處大出血的傷口,幸好冇有傷到致命之處,還有救,而他的族人們都已經……
能救一個是一個。
伊妮德用力把細藤條紮緊,和白藏一起把他抬起來,放在了變回野馬的小卡背上,對蝶族亞人道:“我們會先把你帶回野馬領地,你會好起來的。
”
蝶族亞人臉上滿是淚水,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已經殘破不堪的領地,一把握住白藏的手,懇求道:“拜托你們派人去告訴我那些還冇回來的族人們,讓他們暫時不要回來……我怕掠奪者會再找上他們的麻煩。
”
“放心吧。
”白藏拍拍他的手,看著小卡帶著他慢慢往回走,鬆了口氣,伊妮德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對白藏道:“上來吧,我帶你們回去。
”
白藏也冇有推辭,他偏過臉看了一眼還有些冇反應過來的小隼,雲鷙感覺到義父的目光,忙甩甩腦袋,湊上來蹭蹭他的側臉——我什麼事都冇有。
白藏翻身坐上伊妮德的馬背,低聲道:“會很沉嗎?”
“放心吧,我平時自己駝四五個傷者都不是問題,你們倆一人一鳥根本冇有什麼重量。
”伊妮德帶著兩人跟上弟弟的腳步,“回去之後我會和塔米爾說一聲,讓他派人出去尋找蝶族剩下的其他人……”
“你們對掠奪者有什麼計劃嗎?”
伊妮德搖搖頭:“他們冇有固定的領地,冇法找到他們……尤其是他們的首領查查兒,在他來到西方之前,這裡是冇有掠奪者的。
”
白藏點點頭表示瞭解,伸..出手指撫..摸著養子的小爪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雲鷙小黑眼睛盯著白藏的眸子,心中回想著他硬生生從殷鳥亞人背上扯下翅膀的畫麵——他有些被嚇到了。
但他並冇有改變想要成為像養父這樣的人的想法。
一定要變強。
——
“白藏,他醒過來了。
”
塔米爾找到白藏的時候,他正坐在塔米爾為他和雲鷙留的小屋門前,和小卡一起將殷鳥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拔下來,放在一邊晾乾。
小卡剛開始還覺得處理這些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但越做就越麻木,他甚至給不同長短大小的羽毛分了類彆。
“情況怎麼樣?”白藏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屋頂上曬太陽的小隼,看他乖乖地沐浴陽光冇有亂跑,纔對塔米爾道,“伊妮德說他能活下來。
”
“能活下來,但以後都飛不起來了。
”塔米爾歎了口氣,“蝶族的翅膀一生也隻有一對,冇了翅膀,相當於殺了他們。
”
“隻是飛不起來而已,他不是還活著嗎?”白藏低頭將最後一點羽毛拔下來,讓小卡去挖個坑把兩根肉翅燒掉,頭也不抬道,“隻有活著才能為他的族人們報仇,和報仇比起來,能不能飛很重要嗎?”
塔米爾一怔,他撓撓頭,回去把這些話轉告給了那位蝶族亞人,等塔米爾再回來時,他已經不再歎氣了:“他很謝謝你。
”
“嗯,不用謝。
”白藏這會兒正把羽毛放在水裡洗乾淨,一根一根綁好晾曬起來,“你對掠奪者的首領查查兒瞭解多少?”
塔米爾坐在了他們的小屋門前,看著白藏晾好羽毛,伸手把養子接下來,小隼變回了人形,趴在白藏肩膀上打了個哈欠,倒是很會賣乖。
“他纔到這裡冇多久,但已經襲擊了好幾個族群。
”塔米爾道,“我對他瞭解不多。
”
“去查。
”白藏下了命令,他並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哪怕他纔是野馬一族的客人,塔米爾忍不住問道:“你是想要……”
“滅了掠奪者。
”白藏抱著養子進了小屋,在他關上門之前,塔米爾聽見他道,“隻有這樣才能保護你們。
”
雲鷙聽著小屋門被義父關上,他還以為白藏累了要睡一會兒,這裡有乾淨的小窩,他正要給義父整理小窩,就被白藏一把扔在了小窩裡。
小隼不解抬頭看向白藏,就見白藏兩手抱在身前,居高臨下道:“脫..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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