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問著“能不能進”,腳下卻已經不自覺地又往裏邁了兩步,整個人就差沒直接蹭到蘇輕雪麵前去了。
蘇輕雪沒好氣地白了陳奕一眼
這一眼白眼翻得毫不客氣,但若仔細看,那眼底深處,其實早已鬆了口。
她嘴角甚至有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微微彎了彎,旋即又被她強行抿平。
這傢夥,嘴上問著能不能進,腳下卻早已不請自入,都走到洞府中央了纔想起來問一句,這哪裏是需要她同意?
分明就是故作姿態,給她一個台階罷了!
她總不能真的把人趕出去吧?
說起來,這一個月陳奕閉關不在,她除了帶著靜軼在宗門附近的山林溪穀間閑逛散步,餘下的時間便隻剩下枯燥的打坐修鍊。
洞府裡安安靜靜的,少了陳奕這個嘰嘰喳喳、上躥下跳的傢夥,反倒顯得空落落的,日子過得乏味至極。
這傢夥雖然平日裏沒個正形,油嘴滑舌的,臉皮厚得堪比城牆拐角。
可偏偏有他在的時候,日子就多出許多生氣來。
他那些不著調的玩笑話,他那些自作聰明卻被一眼識破的小心思,他那些捱了踹之後誇張的嚎叫聲,如今回想起來,竟都變成了讓人忍不住莞爾的畫麵。
有時候,還真是怪想他的!
有陳奕在,煩了悶了還能隨手踹他一腳解解悶。
如果一腳覺得不夠,還能多踹幾腳!
他不在,連這點樂趣都沒了。
心裏,還真是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陳奕剛踏進洞府,走到蘇輕雪身前三尺之處,忽然感覺自己的屁股一陣發涼。
不是那種被冷風吹的涼,而是一種被什麼危險的目光精準鎖定、彷彿下一秒就要遭殃的涼意。
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猛地轉頭看向蘇輕雪,卻見對方依舊一臉平靜,眉眼清冷如水,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團上,手中不知何時已經端起了一杯靈茶,正低頭輕啜,姿態優雅從容,看不出絲毫異樣,彷彿剛才那股寒意隻是他的錯覺。
陳奕心裏暗自嘀咕,偷偷鬆了口氣,又忍不住罵自己:“肯定是一個月前被蘇輕雪這妞踹出心理陰影了。這才剛見麵,屁股就自動發涼,真是沒出息!你如今好歹也是個神尊境的高手了,怎麼膽子越來越小了呢?”
若蘇輕雪知道陳奕此刻的內心所想,怕是要當場破了功笑噴出來。
她方纔不過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身後,心裏下意識地估量了一下角度,純粹是習慣使然,哪裏想到這傢夥的屁股竟然敏感到這個地步。
若是知道了,她哪裏還維持得住這副清冷的模樣?
隻怕早就笑得花枝亂顫,彎下腰去了。
靜軼見陳奕進來,小丫頭剛才一直板著張小臉,嘴巴撅得老高,都能掛個小油瓶了。
此刻見陳奕終於走到近前,她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兩隻小手抱在胸前,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壞哥哥!一個月才來看我不說!剛剛進來還忽視我,不想理你了!哼!”
她嘴上說著不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瞟了陳奕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
陳奕見狀,連忙彎下腰去,臉上堆滿了溫柔討好的笑容,語氣軟得像是能滴出蜜來道:“哎呀,我的好妹妹,我這不是閉關修鍊嘛,剛剛一時情急,忘了跟你打招呼,小奕哥哥錯啦!靜軼妹妹最乖了對不對?你就原諒哥哥這一次好不好呀?這幾天哥哥不修鍊了,專門帶你出去玩,咱們去看靈蝶,去摘靈果,去溪邊抓靈魚,你想去哪兒哥哥都陪你去,好不好?”
靜軼的小耳朵動了動,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故意板起臉來,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已經出賣了她。
她轉過身來,仰著小腦袋,伸出小拇指道:“拉鉤!奕哥哥可不能騙我!”
陳奕笑著伸出小拇指,認認真真地和她拉了個鉤,又在她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靜軼這才徹底綳不住了,小臉上立刻綻開甜滋滋的笑容,像春日裏忽然綻放的小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奕哥哥,那你可不許反悔哦!”
陳奕立刻換上最溫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靜軼毛茸茸的小腦袋,語氣篤定地道:“當然!哥哥說話算話。”
見小丫頭終於開心了,陳奕暗暗鬆了口氣,一掃剛才的緊張勁兒。
他直起腰來,轉頭又對著蘇輕雪嬉皮笑臉地道:“輕雪姐,我這閉關一個月,可有不小的收穫呢!要不要我演示給你看看?保管讓你大吃一驚!”
蘇輕雪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靈茶,修長白皙的手指與青瓷杯壁相映,宛若玉雕。
她將杯沿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抬起眼簾,淡淡地瞥了陳奕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地道:“哦?是嗎?若是演示出來沒什麼看頭!”
蘇輕雪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往下挪了挪,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道:“你的屁股,怕是又要遭殃了。”
陳奕聞言,屁股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道猛地抽了一下,又是一陣透骨的涼意。
他連忙站直了身體,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後,另一隻手猛拍胸脯,聲音拔高了幾分道:“絕對有看頭!輕雪姐你放心,保管讓你刮目相看!”
蘇輕雪輕哼一聲,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洞府之中,原本清冷沉寂的氛圍,因陳奕的到來,像一潭靜水被投下了一顆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靈茶的霧氣裊裊升騰,洞外的靈花香氣隨風潛入,靜軼坐在一旁晃著小腿,咯咯地笑著,蘇輕雪的眉宇之間,雖然依舊維持著那份清冷的從容,卻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多了幾分屬於三人的溫馨又帶著幾分幽默的小趣味。
洞府外,靈溪潺潺,天光正好。
而洞府之內
陳奕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陳奕手中多了一把靈劍。
下一刻,一股雄渾磅礴的氣息從他體內猛然爆發而出,靈光乍現,整個洞府都被一股強大的威壓所籠罩。
洞府上的靈紋感應到這股氣息,自行亮起,層層疊疊的光芒交織流轉,竟隱隱有大道共鳴之音回蕩開來。
陳奕身上有一股無敵的勢噴發而出!
蘇輕雪原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眼中有驚訝!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這氣息……
一個月不見,這傢夥不但突破到神尊境,身上還多了一股無敵的意境?
蘇輕雪的目光落在陳奕身上
這傢夥正一臉得意地朝她擠眉弄眼,屁股卻還不自覺地微微往後縮著,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滑稽模樣。
蘇輕雪的唇角,終於不可抑製地輕輕彎了彎。
洞府中,靜軼拍著小手,歡呼著跳了起來。
無疑
靜軼是那個時刻都能給陳奕捧場的忠實者!
聽到靜軼的歡笑,陳奕得意洋洋地展示著自己的新境界,而蘇輕雪則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品著,眼底深處,映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笑意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