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迴廊”似乎也感受到了湖畔那場劇烈能量爆發的餘波,混亂的力場更加活躍,光影扭曲得如同煮沸的顏料,空間裂痕若隱若現,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空氣中殘留的狂暴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刀鋒,颳得人麵板生疼。
李雲飛一手拄著光芒黯淡的聖藤杖,一手緊緊按著懷中那沉重得彷彿有千鈞之重的“空冥石”盒。每走一步,左肩、後背以及髒腑的傷痛都傳來尖銳的刺痛,內息幹涸帶來的虛弱感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蠶食著他的意誌。
但他不能停。墨岩的告誡猶在耳邊:“視窗期僅有兩個時辰。”從進入漩渦到現在,雖然感覺經曆了漫長時光,但實際未必過了太久。必須趕在視窗關閉前,抵達“迴音裂隙”。
他強打精神,對照著腦海中烙印的地圖,在光怪陸離的迷宮中艱難辨識方向。失去了“定星盤”的指引,他隻能依靠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感知,以及對來時路徑的模糊記憶,加上地圖上相對固定的地貌標記(雖然這些標記在“迴廊”中也可能發生畸變),一點點地向迴摸索。
來時小心翼翼避開的危險,此刻因狀態下滑和急於趕路,變得愈發兇險。一段看似平實的碎石路,踩上去的瞬間突然下陷,化作流沙般的能量漩渦,若非他反應及時,以聖藤杖勉強撐住並借力躍出,恐已被吞噬。一叢散發著誘人清香、形似蘭草的植物,在他靠近時突然噴射出帶有強烈麻痹效果的熒光花粉,幸虧聖藤杖應激性地泛起微光,驅散了大部分花粉,他才隻吸入少許,半邊身體微微發麻,行動更加遲緩。
更麻煩的是,似乎因為星骸守衛的死亡和“星隕精金”被取走,這片區域的能量平衡被打破,一些原本潛伏或沉睡的怪異存在開始蘇醒或變得躁動。
在他穿過一片由無數細長金屬柱構成的、如同放大版的荊棘叢林時,那些原本靜止的金屬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尖端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並從頂端噴吐出細密的、帶著鏽蝕與磁化效果的金屬碎屑風暴!
李雲飛猝不及防,瞬間被籠罩其中!護體罡氣早已薄弱不堪,聖藤杖的光芒也難以完全抵擋這無孔不入的物理與能量雙重攻擊。碎屑打在身上,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攢刺,留下細密的血點,更有一股詭異的磁化能量試圖侵入經脈,幹擾內息運轉!
他怒吼一聲,強忍著劇痛和麻痹,將殘餘的、融合了沉金之氣與雷霆之力的內力,化作一股強勁的震蕩波,以聖藤杖為媒介,狠狠跺向地麵!
“咚!”
沉悶的震響在金屬叢林中迴蕩,地麵震顫,那些蠕動的金屬柱動作微微一滯。趁此間隙,李雲飛拚盡全力,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從金屬碎屑風暴的縫隙中硬生生撞了出去!身上又添了數十道細小的傷口,衣衫更是襤褸不堪。
逃出金屬叢林,他靠在一根相對穩定的、布滿孔洞的巨柱上喘息,咳出幾口帶著鐵鏽味的血沫。低頭看去,身上不少傷口已經開始發黑、潰爛,那是金屬碎屑上附著的鏽蝕與汙染能量在作祟。他連忙取出墨岩給的、僅剩的最後一點通用解毒消炎藥膏,胡亂塗抹在較深的傷口上,又服下一顆補充氣血、壓製異種能量的丹藥。
藥力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稍稍壓製了傷勢的惡化。但他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必須盡快離開這裏,迴到守密穀,接受徹底的治療。
稍作喘息,他不敢多留,繼續前行。
漸漸地,周圍扭曲的光影開始變得熟悉,那些怪異嶙峋的石柱形態,也與他來時記憶中的某些地標隱約吻合。他心中微喜,知道自己大概找對了方向,正在接近“迴音裂隙”所在的區域。
然而,越是接近目標,他心中的不安感卻越發強烈。
這種不安,並非來自環境的危險,而是一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周圍扭曲的光影和空間的裂隙中,無聲地注視著他。那目光冰冷、貪婪、充滿了惡意,卻又帶著一絲忌憚——或許是對他手中聖藤杖殘留秩序之力的忌憚,也可能是對剛剛發生在湖畔那場毀滅性爆炸的未知恐懼。
“星隕之淵”中的其他存在,恐怕已經被驚動,並且盯上了他這個身懷重寶(星隕精金)、狀態卻極差的“外來者”。
必須更快!
他咬著牙,將驚雷步催動到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不顧傷痛和內力反噬的風險,在複雜的地形中踉蹌飛奔。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地麵布滿了細密螺旋紋路的區域。在這些螺旋紋路的中心,空氣隱隱扭曲,光線折射出錯亂的彩虹色光帶,並發出極其微弱、如同風中低語般的“嗡嗡”迴聲——正是“迴音裂隙”的特征!
找到了!
李雲飛心中一鬆,幾乎要癱倒在地。但他知道,此刻鬆懈,便是前功盡棄。他強撐著,快步走向那片螺旋紋路的中心。
按照地圖和墨岩的交代,守密人先輩留下的緊急傳送陣,就隱藏在這“迴音裂隙”的空間薄弱點之下,需要以特定的能量頻率和手法激發。
他走到中心位置,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冷的、帶有螺旋紋路的地麵上,仔細感應。果然,在地麵之下約三尺處,能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穩定的、與守密穀地脈相連的空間波動節點。
他迴憶著墨岩傳授的激發法門,將體內僅存的一絲、幾乎難以調動的內力,按照特定頻率,緩緩注入地麵節點。
起初,毫無反應。他的內力太弱,頻率也可能因狀態不佳而有所偏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集中全部精神,再次嚐試,更加精細地控製著內力的波動。
這一次,地麵微微一亮!那些螺旋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與聖藤杖、聖泉之力同源)!中心處的空氣扭曲加劇,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不太穩定的乳白色光門,開始艱難地成形、凝聚!
成功了!傳送陣被啟用了!
李雲飛大喜,連忙站起身,就要踏入光門。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
“嘶——!”
數道速度快到極致的黑影,如同從周圍扭曲的光影和空間裂隙中直接“滲”出,從不同方向,朝他猛撲而來!
那是一種形如瘦長鬼影、半虛半實、沒有固定形態、隻在攻擊時才會凝聚出鋒利爪牙的怪物!它們彷彿就是這片“迴音裂隙”區域混亂能量與惡意滋生的“地縛靈”,平時隱匿,一旦有空間波動或活物靠近傳送節點,便會暴起發難!
李雲飛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將聖藤杖橫在身前!
“嗤啦!”“噗嗤!”
兩道黑影的利爪劃過他的右臂和左肋,帶起一溜血花和撕裂的劇痛!聖藤杖的光芒應激閃爍,將另外兩道黑影逼退少許,但杖身光芒也再次黯淡了一分。
更多的黑影從四麵八方湧出,發出無聲的、卻能直接衝擊靈魂的尖嘯,悍不畏死地撲上!它們似乎對聖藤杖的秩序之力既畏懼又憎恨,攻擊更加瘋狂!
李雲飛腹背受敵,傷勢加重,內息徹底告罄,連站立都有些不穩。眼看就要被這些“影魔”撕碎!
“難道……要倒在這裏?”一股絕望與不甘湧上心頭。曆經千辛萬苦,取得“星隕精金”,卻要葬身於歸途的最後一步?
不!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的、近乎燃燒生命般的厲色!左手死死護住懷中的石盒,右手將聖藤杖猛地插在地上,雙手握住杖身,不再防禦,而是將殘存的、融合了聖泉秩序、雷霆暴烈、沉金堅韌的意念與最後的氣血,盡數灌注於聖藤杖之中,然後——
“給我——開!”
他暴喝一聲(雖然聲音嘶啞微弱),以杖為圓心,將這股混合了多種特質、卻都指向“破開阻礙”、“迴歸秩序”的決絕意誌,如同爆炸般轟然釋放!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能量,隻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不甘湮滅、誓要歸去的“意”!
“嗡——!!!”
聖藤杖插地之處,乳白色的光華猛然爆發,如同一個小型的淨化領域瞬間擴張!那些撲來的影魔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發出淒厲的靈魂尖嘯,在半空中扭曲、淡化、消散!連周圍扭曲的光影和混亂的能量場,都被這股決絕的意誌短暫地“撫平”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李雲飛毫不猶豫,用盡最後力氣,拔起聖藤杖,轉身,一步跨入了那剛剛穩定下來的乳白色光門之中!
在他身影沒入光門的刹那,光門劇烈閃爍,隨即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那些殘餘的影魔撲了個空,在失去目標的狂暴中互相撕咬、湮滅,最終重新融入這片混亂的“迴音裂隙”,彷彿從未出現過。
……
守密穀,試煉石殿後方。
墨岩、鐵骨、石心三位長老,以及鐵山等十名精銳戰士,依舊肅立在星光光門前,神情凝重地等待著。距離李雲飛踏入“星隕之淵”,已經過去近兩個時辰。天空那幾顆作為指引的詭異星辰,光芒已經開始變得不穩定,預示著“極光漩渦”的視窗期即將結束。
氣氛壓抑而沉重。每一次視窗期,進入者能活著迴來的,十不存一。這一次……
就在眾人心中越發沉重,幾乎不抱希望之際——
石殿後方那原本漩渦消失的虛空處,空間猛地一陣劇烈扭曲!一道極其黯淡、邊緣不斷崩散的乳白色光門,如同風中殘燭般艱難顯現!
緊接著,一個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如同被巨力丟擲般,從光門中踉蹌跌出,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
“砰!”
身影落地後,掙紮了一下,似乎想要爬起,卻再次無力地趴伏下去,隻有手中,還死死握著一根光芒徹底熄滅、彷彿凡木的藤杖,另一隻手,則緊緊護在胸前。
正是李雲飛!
“快!”墨岩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第一個衝了上去。
鐵山等人也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圍攏過去,小心地將李雲飛扶起。
隻見李雲飛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不可察,身上遍佈大大小小、深可見骨的傷口,許多傷口已經發黑潰爛,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但他懷中護著的那個“空冥石”盒,卻完好無損,隱隱透出一絲沉重而溫潤的暗金光澤。
墨岩迅速檢查了一下李雲飛的傷勢,眉頭緊鎖,沉聲道:“內息枯竭,外傷嚴重,且沾染了多種混亂能量侵蝕,尤其是‘噬金鏽毒’和‘影煞’之氣……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立刻抬迴石屋,準備‘淨源池’和‘百草迴天湯’!快!”
鐵山等人立刻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李雲飛抬起,朝著穀中醫治傷患的石屋疾步而去。
墨岩撿起地上那根看似凡木的聖藤杖,仔細感應了一下,杖身內部那絲微弱的秩序本源尚在,隻是消耗過度,陷入了沉睡般的沉寂。他將其小心收起。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空冥石”盒上。他沒有立刻開啟,隻是隔著盒子,感受著其中那沉重而精純、與周圍沉金之氣迥異卻又更加本源的金行氣息,蒼老的麵容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其複雜的表情。
“星隕精金……造化仙金……真的帶迴來了……”他低聲喃喃,“預言……果然指向了你。”
他抬頭,望向山穀上方那片重新被濃霧籠罩的天空,又看了看李雲飛被抬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接下來……就看能否抓住這最後的機會了。”
守密穀的夜,依舊深沉。但一絲微弱的、卻可能改變一切的希望之火,已然被這個遍體鱗傷、幾乎付出生命代價的年輕人,從那片混亂的星辰廢墟之中,艱難地帶了迴來。
歸途險阻,九死一生。但最終,他還是迴來了。帶著希望的種子,也帶著更加沉重的、關乎未來命運的責任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