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哢——”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死寂的蘇家祠堂裏被無限放大。
陳默那隻布滿暗紅色蜘蛛網般血管的左手,就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嵌進了怪物那半張長滿白骨的脖頸裏。五指收攏,堅硬如鐵的黑色鱗片竟然像脆弱的薄冰一般,被硬生生地捏成了齏粉!
“呃……咯咯……”
怪物高高隆起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那兩顆漆黑如墨的眼球裏,第一次倒映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它拚命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想要將眼前這個體型遠不如它的人類拍碎,可無論它如何掙紮,那隻掐在它脖子上的左手卻紋絲不動,猶如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不,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位階的絕對碾壓!
隨著陳默體內那三道鎖龍印的崩碎,那股古老、暴戾、彷彿能吞噬天地間一切陰暗的恐怖氣息,已經徹底鎖死了怪物周圍所有的空間。
“你……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怪物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金屬摩擦聲,那半張屬於蘇景山的人類麵孔已經扭曲到了極致,眼角竟然滲出了黑色的血淚,“放開我……‘王’的氣息……‘王’不會放過你的!”
“王?一條被壓在斷橋底下的臭泥鰍,也敢在我麵前稱王?”
陳默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隻有無盡的狂暴與嘲弄。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今天,老子不僅要生拆了你這身骨頭,還要把你肚子裏那個所謂的‘仙人遺蛻’,連皮帶骨,一起嚼碎了嚥下去!”
話音剛落,陳默左臂上那塊猶如血色獨眼般的胎記,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血氣,順著陳默的手臂,猶如餓虎撲食般瘋狂地湧入了怪物的體內。
“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了自變異以來最淒厲的一聲慘叫。它那半邊人類的皮肉在這種霸道到了極點的血氣衝刷下,竟然像是被潑了強酸一樣,開始迅速消融、剝落,露出底下漆黑的腐肉和蠕動的肉瘤。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體內的那個“東西”,正在瘋狂地啃食著它體內的極陰煞氣!那種感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掠食者,在品嚐一道微不足道的開胃小菜。
“不!這是‘王’的力量!你不能吃!你不能——”
怪物瘋了似的咆哮著,它猛地挺起那破爛不堪的胸膛,胸腔深處,那截晶瑩剔透、散發著紫黑色幽光的指骨,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竟然發出一聲猶如厲鬼啼哭般的尖嘯!
“嗡——!”
一圈實質化的黑色聲波以指骨為中心轟然炸開。
緊接著,數以百計的黑色血管從指骨上脫落,它們猶如無數條劇毒的蝰蛇,在半空中猛地繃直,化作漫天黑色的骨針,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姿態,朝著陳默的麵門瘋狂攢射!
距離太近了!
連半米的距離都不到!
“陳老闆!躲開啊!”一直躲在破門邊死死攥著碎磚的蘇婉雅,看到這駭人聽聞的一幕,嚇得心髒都要驟停了,失控地尖叫出聲。
“躲?老子的字典裏,就沒有這個字!”
陳默不退反進,他那隻徹底凍結了黑色冰霜的右手,猛地掄起量天尺,根本不管那些刺向自己身體的骨針,而是帶著一往無前的純陽真氣,狠狠砸向了怪物的胸膛!
與此同時,他掐住怪物脖頸的左手,猛地發力往外一扯!
“噗嗤——!”
“哢嚓——!”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爆起。
量天尺那猶如泰山壓頂般的一擊,直接將怪物的整個胸腔砸得徹底塌陷!而陳默的左手,竟硬生生地將怪物那長滿白骨的頭顱,連帶著一大截黑色的頸椎骨,從它的腔子裏連根拔起!
腥臭如墨的黑血猶如噴泉般衝天而起,濺了陳默一身,將他那件灰色的襯衫徹底染成了暗夜的顏色。
但那些射向陳默的黑色骨針,卻在距離他麵板還有半寸的地方,被他體表燃燒的那層暗紅色血氣硬生生擋住了!
“嗤嗤嗤——”
骨針撞在血氣上,就像是冰雪落入了沸水,瞬間融化成一縷縷黑煙。而陳默左臂上的紅色胎記,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將這些黑煙貪婪地吸入體內。
“太弱了……太少……不夠吃……”
陳默的喉嚨裏,突然發出了一陣含混不清的呢喃。那聲音極度低沉,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饑餓感,彷彿不是從他的聲帶裏發出來的,而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某個惡魔。
失去頭顱的怪物龐大身軀並沒有立刻倒下,它胸腔裏那截懸浮的指骨,此刻正瘋狂地跳動著,散發出的紫黑色幽光已經濃鬱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它在召喚。
它想要逃跑!
“想走?”陳默隨手將手裏那顆還在抽搐的頭顱像扔垃圾一樣砸在地上,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定住了那截指骨,“進了我蘇家老宅的院子,壞了我的規矩,還想囫圇個兒地退出去?做你的春秋大夢!”
陳默左手化爪,猶如一道撕裂夜空的紅色閃電,猛地探入了怪物那塌陷的胸腔之中,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截正在極速旋轉的晶瑩指骨!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指骨的那個瞬間。
“轟——!”
陳默的腦海中彷彿炸開了一顆驚雷。眼前的蘇家祠堂、暴雨、乃至滿地的血肉全部消失了。
他的意識被一股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量,強行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之中。
冰冷、刺骨、令人窒息。
陳默環顧四周,腳下是漆黑如墨的河水,河水翻滾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屍臭味。而在那河水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座斷裂的巨大石橋。
洛水斷橋!
無數根粗壯如成年人腰身的青銅鎖鏈,從水底的四麵八方延伸而出,死死鎖住了一個龐大到根本無法看清全貌的恐怖黑影。
那黑影在水底緩緩蠕動著,每一次呼吸,都會讓整條洛水河掀起驚濤駭浪。
突然,那黑影停止了蠕動。
兩盞猶如紅燈籠般巨大的眼眸,在漆黑的水底驟然睜開,隔著無盡的虛空與河水,死死盯住了陳默的意識體!
“龍種……卑賤的殘缺品……你竟敢……毀我肉身容器……吞我本源煞氣……”
那聲音宏大而詭異,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彷彿要在陳默的靈魂深處刻下烙印:“把那截指骨……放回來……否則……待本座破封之日……必將你抽筋扒皮……永生永世鎮壓在洛水河底……”
在這股威壓麵前,普通人哪怕隻是聽上一個字,靈魂就會瞬間崩潰,化作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但陳默站在那翻滾的黑水之上,不僅沒有跪下,腰桿反而挺得筆直。
他微微揚起下巴,看著水底那兩隻巨大的紅燈籠,突然神經質地低笑了起來。
“嗬嗬……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桀驁與暴戾。
“少他媽在這裏給老子裝神弄鬼!”陳默猛地抬起左手,指著水底那道龐大的黑影,猩紅的眼眸中燃燒起滔天的戰意,“一堆被大陣壓得連翻個身都費勁的爛肉,也配威脅我?”
他一步跨出,腳下的黑水瞬間被他身上爆發出的紅光蒸發出一大片空白:“你聽好了,底下的老怪物。這截骨頭,老子今天吃定了!你最好祈禱你那破陣能多撐幾年,等哪天老子有空了,親自下洛水去,拿你的脊梁骨,熬一鍋爛湯!”
“狂妄的螻蟻!找死——!”
水底的黑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一隻幾乎能遮蔽整個水麵的巨大黑色骨爪,猛地破開水麵,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陳默當頭拍下!
“滾!”
陳默一聲暴喝,意識體上的暗紅色血光驟然大盛,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血色巨尺,迎著那隻骨爪狠狠斬了上去!
“哢嚓——!”
意識的世界轟然碎裂。
現實中,蘇家祠堂內。
陳默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的猩紅光芒亮得刺目。
“給我……碎!”
他爆喝出聲,握住指骨的左手手背上,青筋猶如虯龍般高高暴起。那塊原本晶瑩剔透、堅不可摧的“王”之指骨,在陳默那股猶如實質的暴虐力量碾壓下,竟然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不——!”地上那顆怪物的頭顱竟然還沒死透,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的手,發出絕望的哀鳴。
“砰!”
一聲脆響。
那截讓整個蘇家淪為人間地獄、讓蘇老爺子陷入瘋狂的仙人遺蛻,被陳默硬生生捏成了漫天飛舞的骨粉!
濃鬱到了極點的紫黑色煞氣,隨著指骨的碎裂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想要逃離。
“哪裏跑!”
陳默左臂上的血色獨眼胎記猛地張開到極致,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那些四散逃逸的紫黑色煞氣,連一秒鍾都沒能撐住,就被那隻“獨眼”猶如長鯨吸水般,一絲不剩地吞噬進了陳默的體內!
隨著最後一點煞氣被吞噬,那具龐大的無頭怪物屍體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化作了一攤散發著惡臭的黑水,徹底融入了地麵的泥濘之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外麵的暴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烏雲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慘白的月光順著破敗的祠堂屋頂灑了進來。
戰鬥結束了。
但蘇婉雅卻死死捂著自己的嘴,身體顫抖得比剛才麵對怪物時還要劇烈。她靠在門框上,雙腿幾乎失去了站立的力量,恐懼猶如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她的心髒。
因為她看到,陳默並沒有轉過身。
他低著頭,站在那灘黑水麵前,左臂上的肌肉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抽搐著。那些暗紅色的血管不僅沒有消退,反而順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上攀爬,半張臉都已經布滿了那種妖異的紋路。
“好餓……”
陳默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副冷酷卻理智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黏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他緩緩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牽線木偶。
蘇婉雅看清了他的臉。那雙眼睛裏,屬於人類的理智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食物”的極度貪婪。
陳默死死盯著蘇婉雅,胸膛劇烈起伏著,左手竟然不受控製地朝著她的方向抬了起來:“活人的味道……純潔的靈魂……吃了你……就能壓住這股邪火……”
“陳……陳老闆……”蘇婉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手裏那塊碎磚已經不知什麽時候掉在了地上。
跑!快跑!
理智在瘋狂地尖叫,但蘇婉雅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挪不動分毫。那股來自陳默身上的恐怖威壓,比剛才那個怪物強了何止十倍!
陳默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來。每走一步,他腳下的青石板都會被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老頭子說的對……這東西一旦嚐到了血腥味……就再也關不住了……”陳默的喉嚨裏發出掙紮的低吼,他的右手死死握著量天尺,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一片。
他正在和自己體內的那頭“惡獸”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陳默!”蘇婉雅突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沒有後退,反而扶著門框,衝著那個猶如修羅惡鬼般的男人大喊了一聲。
陳默的腳步猛地一頓,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
“你收了我的錢!你說過會幫我解決蘇家的事情!”蘇婉雅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她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狠絕,“我爸死了,我爺爺也變成了怪物。如果你現在被那東西控製了,變成下一個怪物,那你剛才殺我爸,算什麽?!你對得起你手裏的那把尺子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默瀕臨失控的靈魂上。
“對得起……這把尺子?”
陳默猛地揚起頭,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長嘯。
“區區一個連真身都不敢露的畜生,連它的一塊破骨頭都敢在老子體內作祟?!”
陳默眼底的理智終於壓過了那一絲暴戾,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雜著至陽之氣的精血噴在了量天尺上。
“嗡——!”
量天尺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高亢龍吟,尺身表麵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陰陽五行,鎮魂封魄——給我定!”
陳默眼神一狠,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倒握量天尺,帶著排山倒海的純陽真氣,對著自己那隻布滿暗紅血管的左肩,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骨骼斷裂的悶響讓人頭皮發麻。
純陽真氣猶如決堤的洪水,直接灌入了陳默的左臂經脈之中,與那股極度暴虐的龍種煞氣轟然相撞!
“啊啊啊——!”
陳默單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噴湧而出。這種引內部兩股極端力量相互廝殺的痛苦,無異於淩遲處死。
但他死死咬著牙,右手沾著自己噴出的鮮血,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在自己左臂那殘破的肌肉上重新勾勒符文。
“三十六道鎖龍印……斷了三道,老子就用自己的命,再畫三道!”
隨著最後一筆血符落下,陳默左臂上的那隻“血色獨眼”發出了極其不甘的悲鳴,最終緩緩閉合。那些蔓延至脖頸的暗紅血管,也猶如退潮一般,迅速縮回了手腕處。
一切歸於死寂。
陳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脫力般地坐在滿地狼藉的積水裏,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右手卻依舊死死握著量天尺,指關節微微泛白。
“結束了……”
陳默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深邃的暗金色,隻是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蘇婉雅,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苦笑:“蘇大小姐,你剛才……可真是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蘇婉雅聽到這句話,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徹底崩斷。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捂著臉,終於壓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家破人亡的極致悲涼,以及在那等恐怖力量麵前的深切無力。
陳默沒有去安慰她。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煙,卻發現煙盒早就在剛才的戰鬥中被黑血浸透了。
他隨手將那個被揉爛的煙盒扔在地上,轉頭看向供桌廢墟中那攤屬於怪物的黑水,眼神逐漸變得無比深邃和冰冷。
洛水斷橋底下那個東西,已經蘇醒了。
蘇家這百十口人命,連帶蘇老爺子吞下去的那塊指骨,不過是那個怪物用來試探人間大陣底線的敲門磚而已。
而現在,那個被稱為“王”的東西,已經盯上了自己。或者說,盯上了自己體內的“龍種”。
“老頭子……你當年把我從斷橋底下抱出來,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陳默喃喃自語著,抬頭看了一眼即將破曉的夜空。
東方,一抹極其黯淡的魚肚白正在艱難地撕裂烏雲。
“哭夠了就站起來。”陳默拄著量天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蘇家沒了。但隻要你還沒死,這筆賬就不算完。回洛城,收拾東西。”
蘇婉雅的哭聲一頓,她抬起紅腫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陳默:“去……去哪?”
陳默將破爛的外套披在肩上,一瘸一拐地朝著蘇家大門外走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去洛水斷橋。老子要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麽牛鬼蛇神,敢惦記我身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