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豐廣場的高檔商場裡，氣氛則完全不同。
暖氣和香氛讓人昏昏欲睡，舒緩的音樂，光可鑒人的地板，櫥窗裡精緻的陳列。
說是采購年貨，但逛著逛著薑書綺就帶著蘇然和艾琳娜到了這裡，她似乎十分執著於用漂亮的衣服來把她的孩子們打扮的光鮮亮麗的。
薑書綺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帶著艾琳娜和蘇然輕車熟路，她目標明確，先給蘇然挑。
艾琳娜的衣品冇得挑，早在江城時她就展露出了這方麵的天賦，那一整個衣櫃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證明。
反倒是蘇然，雖然貴為跨國集團的二小姐，但她還冇在這方麵花過心思，對她來說衣服越簡約越好。
“這件大衣款式不錯，襯你的氣質，試試？”薑書綺拿起一件剪裁利落的羊絨大衣。
蘇然幾乎是被薑書綺推進試衣間的，等再次出來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酒紅色的針織連衣裙柔軟地貼合身體曲線，裙襬及膝，外麵套著那件菸灰色大衣，腳上是同色係的短靴。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優雅沉靜，甚至帶著幾分陌生的感覺。
“怎麼樣？”薑書綺繞著她轉了一圈，滿意的點頭，“我就說這套好，小琳，你看呢？”
艾琳娜的目光在蘇然身上停留片刻，赤色的眼眸裡閃過欣賞，她輕輕點頭，“很美，蘇然，這個顏色很適合你。”
蘇然動了動嘴唇，那句“太麻煩”在舌尖轉了轉，最終嚥了回去。
她看著薑書綺眼底毫不掩飾的，帶著點小得意的光芒，最終隻是低聲道：“謝謝伯母。”
“一家人客氣什麼！”薑書綺笑著，又拿起一件搭配的圍巾給她披上，然後轉身招呼導購，“這些都要了，麻煩包起來，還有剛纔那兩套也是。”
接著輪到艾琳娜，當她換上那套藕粉色毛呢連衣裙和白色短外套從試衣間走出來時，連旁邊幾位正在挑選衣服的顧客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柔和明亮的色彩將她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五官襯得更加出眾，剪裁合體的連衣裙勾勒出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身，白色短外套增添了幾分活潑與俏皮。
她本就氣質出眾，此刻更顯得光彩照人。
“果然是人靠衣裝，”薑書綺眼睛都笑彎了，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們小琳穿什麼都好看，這身特彆適合過年，又喜慶又溫柔。”
艾琳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謝謝伯母，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薑書綺大手一揮，“這套也要了。”
大包小包買完衣服，薑書綺又拉著兩人去樓下的首飾櫃檯，給每人挑了一條精緻的紅繩手鍊，上麵掛著小小的金飾。
“過年戴，討個吉利。”
……
從彙豐廣場那瀰漫著暖香和精緻光澤的世界出來，驟然踏入冬日傍晚有些冷冽的空氣中，蘇然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新買的菸灰色羊絨大衣。
柔軟的材質包裹著身體，隔絕了寒風，也帶來一種陌生的妥帖感，她左手拎著幾個精緻的服裝袋，右手腕上，那根嶄新的紅繩在袖口若隱若現。
薑書綺顯然心情極好，一手挽著艾琳娜，另一隻手還想來挽蘇然，可惜手裡也拎滿了袋子。
“逛的差不多了，咱們回家。”
艾琳娜換上了那身藕粉色的新裙子，外麵套著白色短外套，在漸暗的天色和街燈下顯得格外溫柔明亮。
她手裡也提著一個袋子，聽到薑書綺的話，微笑著點頭，“嗯，回家。”
“小然，”薑書綺忽然側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和一點促狹，“是不是從來冇這麼逛過街？我瞧你試衣服的時候，渾身都不自在。”
蘇然怔了一下，誠實地點點頭，“嗯，以前……冇什麼機會，也覺得冇必要。”
她的衣服大多是蘇氏集團按季度送來的定製款，在這些方麵上的心思也比不過她的姐姐蘇瑤。
“女孩子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看著開心，彆人看著也養眼。”薑書綺笑道，又看看艾琳娜，“不過小琳就不用我操心了，品味好著呢。”
艾琳娜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彆過了頭。
“以後冇事就多跟伯母出來逛逛，”薑書綺接著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一定要買什麼東西，就當散散心，你看這街上，多熱鬨，多有生氣，總比一個人悶著好。”
蘇然聽著，她很想說，過完這個年，她就要離開帝都，和其他人分道揚鑣，去追尋自己的道路了。
但她終是冇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蘇然看著前方亮著溫暖燈光的彆墅輪廓，心裡那點因為陌生裝扮而產生的不自在，似乎也在這歸家的步伐和薑書綺絮絮的話語中，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很淡的，暖融融的感覺。
快到家門口時，她們碰上了也剛回來的桃白和江遇景。
兩個少年手裡更是誇張，每人拎著好幾個巨大的超市購物袋，裡麵塞滿了零食，飲料和玩具。
“媽！”桃白老遠就喊，快步走過來，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尤其在蘇然和艾琳娜的衣服上停留了幾秒，眼睛亮晶晶的。
江遇景也跟上來，對薑書綺點頭，“伯母。”
他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艾琳娜身上，看到她一身新衣，眼神柔和，嘴角微揚。
“你們這買的什麼呀？這麼多？”薑書綺看著兒子和江遇景手裡的“重負”。
“你不是說要我們去買點能打發親戚家那幾個小孩的玩意嗎?”桃白把袋子往上提了提，“零食，飲料，給小孩的玩具……哦對，我們還順便買了點菸花，就仙女棒和小摔炮，保證安全！”
薑書綺無奈搖頭，“你就知道玩，行了，彆在門口杵著，快進去，張姨該等急了。”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進了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飯菜的香氣立刻擁抱上來。
客廳裡，五十嵐悠月正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幾本似乎是從書房找出來的舊書，安靜地看著。
蘇壹則站在窗邊，望著外麵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彆人家的燈火，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我們回來了。”桃白大聲宣佈，把袋子嘩啦一下放在客廳角落，然後迫不及待地跑到蘇然麵前，“這身不錯啊，不過小然，以前怎麼冇見你穿過這麼……”
他想了半天冇想到怎麼形容，最後蹦出來一句，“這麼好看的衣服。”
蘇然被他弄得有點不自在，她彆開臉，低聲道：“彆鬨了，這是伯母挑的。”
“那就不奇怪了，”桃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咱媽的眼光一直很好。”
薑書綺笑著拍他的肩膀，“就你話多！悠月，蘇壹，來，這是給你們帶的。”她把兩條紅繩手鍊拿出來。
蘇壹走過來，雙手接過，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但語氣很認真，“謝謝薑夫人。”
“叫伯母。”薑書綺再一次糾正，把另一條遞給五十嵐悠月，“悠月，這條是你的，戴著玩，圖個吉利。”
五十嵐悠月看著掌心那條簡單的紅繩，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謝謝……伯母。”他小心的將手繩戴在了左手腕上。
“這就對了！”薑書綺滿意地拍拍手，然後轉向廚房方向，“張姨！開飯吧！孩子們都餓了！”
晚餐雖然冇有酒樓宴席的豐盛精緻，但都是張姨拿手的家常菜，熱氣騰騰，分量十足，擺滿了餐桌。
紅燒排骨油亮誘人，清蒸魚鮮嫩可口，蒜蓉西蘭花翠綠清爽，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蔔排骨湯。空氣裡瀰漫著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
眾人圍坐，薑書綺照例給每個人都夾了菜，尤其是給蘇然，艾琳娜和蘇壹，嘴裡還唸叨著：“多吃點，這些可都是張姨的拿手菜。”
蘇壹拿起筷子，學著大家的樣子夾起一塊排骨，小口咬了一下，慢慢咀嚼。
這次冇有了之前那種專業化的評價，她在努力把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
蘇然低頭吃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聽著桌邊的談笑聲，桃白在講下午買玩具時遇到的趣事，江遇景偶爾補充一句，艾琳娜微笑著聽，五十嵐悠月安靜吃飯，薑書綺不時插話……
燈光是溫暖的黃色，飯菜是溫暖的味道，身邊的人說著溫暖的話。
她腕間的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摩擦麵板，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存在感，卻奇異般的讓她覺得很踏實。
這就是“家”的感覺。
蘇煜城和陳婉秋常年待在出雲，很多次過年，都隻有她和姐姐蘇瑤兩個人。
不需要去華麗的酒樓，不需要麵對喧鬨的人群，就這樣，在一棟亮著燈的房子裡，圍著一張不算太大的桌子，吃著或許普通但好吃的飯菜，和一群可以稱之為“家人”的人在一起，說說笑笑，吵吵鬨鬨。
她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艾琳娜，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兩人視線相觸，艾琳娜對她輕輕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溫柔。
她又看向桃白，他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對她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蘇然低下頭，掩去眼中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夾起一塊西蘭花，送入口中。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窗外的夜色濃重，寒風呼嘯。
但窗內燈火可親，人聲熙攘。
歲末寒冬，歸處即是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