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見鶴杞這才輕輕拉開茶室的拉門。
一股更加濃鬱醇厚的茶香撲麵而來,混合著陳年木料的暖香,茶室內陳設極簡,卻無一不是精品,一位身穿深灰色和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跪坐在主位的蒲團上,目光沉靜,正是霜見家現任家主——霜見凜介。
見眾人進來,霜見凜介作勢起身,卻被霜見鶴杞攔下,後者有些嗔怪的道:“老頭子,這些我來就好。”
霜見凜介哈哈一笑,朝著徐驚塵二人道:“二位見笑了,我這孫女就是這樣,早早就被選定為繼承人,也隻有在我這老頭子麵前,纔會展露出一點孩童心性。”
徐驚塵唇角微微牽起一抹弧度,“霜見小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作為,實乃貴族棟梁。”
“哈哈,徐隊長說笑了,鶴杞,還不給客人烹茶?”
“是,祖父。”霜見鶴杞輕聲應道,畢竟有外人在,還是要嚴肅一些。
她引著徐驚塵和蘇煜城在客位的蒲團上跪坐而下,自己則跪坐在霜見凜介下首的位置,開始嫻熟地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儀式感,彷彿剛纔在門口那個清冷疏離的二小姐隻是幻象。
茶室內一時間隻剩下煮水的咕嘟聲和茶筅攪動茶沫的細微聲響,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霜見凜介的目光落在徐驚塵身上,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徐隊長,不必如此緊張,您和蘇社長都是我族的貴客,也是未來的合作夥伴。”
“鶴杞已將諸位的來意,以及提出的條件,轉達於老朽,”他說話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您和您背後的斫木之刃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資源合作,技術共享,乃至八階強者的駐守承諾,每一樣都足以打動人心。”
徐驚塵神色不變,靜待下文,他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纔開始。
果然,霜見凜介話鋒微微一轉,“然而,風險亦然巨大,京都三家已然生疑,月矢一族暫且不談,畢竟曾經是一個屋簷下的人,據我所知,其他兩族可一直把我族與五十嵐一族繫結在一起。”
“霜見家若應下此事,便等同於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麵,哪怕是在暗處,京都風波險惡,牽一髮而動全身,老朽需要知道,諸位所進行的調查,究竟所為何事?其目標,最終會指向何方?這決定了霜見家需要承擔的風險等級,以及……我們合作的深度與方式。”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目光老辣而精準,霜見一族不可能在不清楚最終對手和目標的情況下,就輕易押下重注。
徐驚塵與蘇煜城對視一眼,知道必須透露部分核心情報以換取信任,他沉吟片刻,沉聲道:“凜介先生快人快語,我等亦不敢有所隱瞞,我們調查的核心,近期發生在我國鶴城的斫木之刃分部覆滅慘案,我部懷疑與出雲某些勢力有關,這次來,便是為了調查真相。”
“我部猜測,無論凶手到底是誰,其最終目標,恐非顛覆一城一地,而是蘊含著更深層的陰謀,而京都的某些家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並不光彩。”
他點到即止,冇有具體點名,但暗示已經足夠清晰。
霜見凜介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緩緩端起霜見鶴杞奉上的茶碗,輕輕呷了一口,沉吟不語。
霜見鶴杞抬起眼簾,清冷的目光看向徐驚塵,介麵問道:“霜見家可以提供身份掩護,甚至有限度的情報共享,但絕不會直接參與針對其他世家的正麵衝突,這不符合我族發展的方針,請問徐隊長,您所期望的合作,具體邊界在哪裡?我們需要確保霜見家的力量,不會直接被捲入你們其他家族的戰爭漩渦。”
她的問題同樣犀利,關乎霜見家的根本利益。
徐驚塵鄭重迴應道:“請放心,斫木之刃並非要在出雲扶持戰爭代理人,說到底,我們隻是來查案子的,需要的隻是一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能夠遮掩我們行蹤的身份而已。”
“至於查明真相後,我部也會用自己的力量來對付幕後凶手,無論如何,霜見一族也絕不會被捲入其中。”
徐驚塵頓了頓,繼續道:“在任務調查期間,我部的任何行動仍由我方執行,霜見家需要做的,是承認我方隊員的身份,並提供必要時的背景支援,以及在資訊,物資通道上提供便利,除非敵人主動攻擊霜見家領地,否則無需貴方直接出手作戰。”
這時,霜見凜介緩緩放下茶碗,聲音平和卻帶著最終決斷的意味,“既然如此,老朽原則上同意此次合作,但具體條款,需逐條商定,尤其是關於八階強者駐守的細節,技術共享的範圍與方式,以及資源供應的具體價格與數量。”
“鶴杞,”他看向孫女,“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與徐隊長,蘇社長詳細磋商,我便不再過問了。”
“是,祖父。”霜見鶴杞躬身應道。
霜見凜介微微頷首,對徐驚塵和蘇煜城道:“老朽年邁,精力不濟,後續細節,便由鶴杞與諸位商議,她可代表霜見家做出決定,失陪了。”說完,他在侍者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離開了茶室。
將最終的談判權完全交給霜見鶴杞,這既是對她能力的絕對信任,也表明瞭霜見家對此事的態度——由年輕一代的主導者來敲定這份麵向未來的合作協議。
茶室內,隻剩下徐驚塵、蘇煜城和霜見鶴杞三人。
霜見鶴杞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再次恢複到那種清冷而專注的談判狀態,她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卷宗,鋪在茶桌上。
“徐隊長,蘇社長,”她的聲音平靜無波,“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逐條審議這份合作協議的細則吧,首先,是關於那兩位八階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