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燼羽陵光,或者說,藉助這具機械與血肉重塑之軀重臨世間的蘇焰璃,靜靜懸浮於焦灼的戰場上空。
她那燃燒著金白色火焰的右眼,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便將整個戰場的局勢儘收眼底。
祈蒼氣息紊亂,橙金色神光黯淡,顯然傷勢不輕卻仍在苦苦支撐;夏妄雖暫時擺脫了三位主教的圍殺,卻仍陷在自身力量與心魔的泥沼中,對著守護屏障發起盲目的攻擊;而對麵,空蟬,機樞,芙蕾雅雖被自己之前的現身短暫震懾,已重新穩住陣腳,氣機再次鎖定而來,更遠處,淩淵雖在暴怒咆哮,但那陰鷙的眼神深處,正在瘋狂計算著重新掌控局麵的方法。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
蘇焰璃冇有絲毫猶豫。她猛地轉身,那隻燃燒的右眼瞬間穿透夏妄周身沸騰翻滾,幾乎要將她自身都吞噬殆儘的青黑色毀滅能量,目光如炬,直刺其混亂不堪的腦海最深處。
“小妄!”
這一聲清叱,並不高昂,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直擊靈魂本源的力量,如同破開厚重鉛雲,刺透深淵的第一縷熾陽之光,驟然貫入夏妄那被無儘痛苦,自我否認與青龍低語所充斥的靈魂深淵。
與此同時,夏妄內心深處。
夏妄的意識在無儘的暴虐與痛苦中沉浮,青龍的咆哮與建木扭曲的低語交織,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
她反覆看見蘇焰璃在魔焰中消散的背影,看見自己在災亂教會龐大的勢力麵前一次次徒勞無功的景象。
“為什麼……為什麼不夠?!”她的意識在痛苦中嘶吼,“我已是孟章神君……我應是惡的報應……為何還是無法斬儘他們?!災亂教會的報應……究竟在哪?!”
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深淵,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她對自己的力量,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就在這時,蘇焰璃的聲音響起。
“是誰……?這個聲音……好熟悉……”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痛……無處不在的痛!青龍的力量……它不再聽從我的呼喚,它在咆哮,它要撕碎我,它要把一切都拖進毀滅的深淵!我控製不住……我根本控製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夠強?!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我拚儘全力,承受著這該死的力量帶來的反噬,我成為孟章神君,我告訴自己我就是所有惡行的終結……可為什麼我還是斬不儘他們?!災亂教會像跗骨之蛆,越剿越多,越殺越強!他們的報應到底在哪裡?!”
“如果我即是“報應”……可我連眼前這些褻瀆者都無法徹底懲治,連守護身後之人都做得如此艱難……那我這孟章神君的存在,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焰璃姐……如果我當年再強一點,再快一點……能真正掌控這份力量……你是不是就不會……不會為了救我……”
無儘的自我質疑,苛責與深埋心底的負罪感,如同最沉重冰冷的枷鎖,將她的靈魂拖向絕望與毀滅的深淵。
她將自己視為失敗的化身,將力量視為詛咒,認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不配擁有“報應”之名。
就在這時,一道溫暖而堅韌的金白色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驅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低語。
蘇焰璃的身影在那光芒中浮現,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著深切的心疼。
“小妄,”她的聲音直接響在夏妄的意識深處,“你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但你的方向,錯了。”
夏妄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
“焰璃姐?你……”
“我當年告訴你,‘他們的報應不在天道,而在你揮出的每一刀裡’,”蘇焰璃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並非是要將世間一切罪惡的審判,都壓在你一人肩上,那不是使命,那是詛咒,是苛責……”
“可是!”夏妄的意識激烈地反駁,“如果我連他們都無法懲治,我這‘報應’之名……又有何意義?!我的力量,何以稱‘報應’?!”
“意義的根源,不是你能否獨自蕩清所有邪惡。”蘇焰璃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意義的根源在於,你揮出的每一刀,都在守護著什麼,都在為最終的‘報應’積累著什麼。”
“你若是覺得,僅憑自己一人就能蕩清世間,給這世上所有的惡應有的報應,那你就錯了,事實也正是如此,不是嗎?”
“若真有這樣的存在,那也或許會是一台精準執行的裁決機器,亦或是高高在上審判眾生的神明,可你卻不是這二者,你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我相信你也不會甘願自己變成這樣。”
隨著她的話語,意識虛空中浮現出一個個清晰的片段——
韓濯那如山嶽般擋在她狂暴身軀前的堅實背影;祈蒼嘴角溢血卻仍焦急呼喚她名字的臉龐;防線後方,那些實力低微卻依舊拚死戰鬥,用血肉之軀阻擋潮水的陌生士兵;甚至還有江遇景等人,將微薄卻堅定的能量注入屏障的光景……
“你看,”蘇焰璃的聲音柔和下來,“他們……纔是你揮刀的意義,也是你‘報應’的一部分,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真正的‘報應’,是我們所有人共同揮出的刀組成的洪流,而你,孟章神君,是這洪流中最鋒利的浪尖,但絕非全部。”
“你錯在把重擔獨自扛起,卻忘了回頭看看,你的同伴一直在你身後,真正的強大,不是獨自揹負一切,而是信任並與同伴共同前行。”
話語落下,蘇焰璃的身影帶著欣慰與信任,緩緩消散,將最後的明悟與抉擇,完全留給了夏妄。
“小妄,找到你內心真正屬於你自己的道路吧,我們都在外麵,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