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劍心通明
裴策淵恍若大夢一場,冷汗淋漓。
睜眼時他依舊是跪坐在岩壁麵前,怔怔看著那把銅劍。
眼眶蓄了些許血水,喉嚨乾涸如枯渠。
他瞳孔渙散,凝不起注意力。
再生生往後看,滿麵不甘的裴仁德,還有那些被他落在後頭的十餘位弟子,如出一轍的驚詫目光。
這一張張都是他隱隱熟悉的臉。
裴策淵借著岩壁攀起身子,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視線與極陰劍齊平。
他低頭,掌心黏附著土屑草根,乾涸結痂的血疤,從衣襟內掏出那塊細手絹,狠狠碾過擦拭。
拭了一下又一下,直至汙點消失。
眾人屏息凝神,少有人窸窣碎語:
“那不是天資最劣的裴策淵嗎?他會選哪柄劍?”
“岩壁威壓更甚,即便眼光再差,閉眼選哪一柄都至少能入青脈吧?”
“我看不一定,他的資質就算取了霜寂劍,也無濟於事。”
“言之有理。”
“快看,他要拔劍了!”
在所有弟子注視下,裴策淵撫上極陰劍的劍柄。
純陽劍體碰極陰劍,如握寒冰。
可他臉上絲毫不動容,泰然自若。
霎時,譏諷的嬉笑聲在背後蔓延開。
無非是平庸者終究是平庸,連劍都不會選!
三歲小兒都知道要選華麗好看、做工精緻的!
畢竟能差去哪裡?
隻有裴策淵知曉,當他握住極陰劍的劍柄時,心劍合一,念頭澄澈如鏡,無絲毫雜念。
他腦海中某處壁壘鬆動,他猛然拔出劍體——
頓時劍林內萬籟俱寂,俯首朝宗,唯餘劍鳴。
劍心通明。
裴策淵眼眶泛著血意,調頭。
魔怔似的繼續疾步前行,任何威壓在他身上不敢阻礙半分,在眾人怔怔眼紅的目光下,一路直達穀心的古劍台。
“他還要選霜寂劍?劍林裡從未有人帶出兩把劍!”
“這把劍幾百年沒用過了,幾乎沒人能走到那裡。”
“裴策淵怎麼可能做到?他定是作弊了!”
“就是!一個沒有劍骨資質的人,能不被威壓牽製?”
“嚴查他有沒有偷偷帶法器!”
那些妥妥能進青脈、白脈甚至紫脈的弟子,都用難以置信地眼神望著他的背影。
裴策淵站在古劍台前,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散發銀色碎光的霜寂劍。
然後拾起了那把配套的劍鞘。
他將極陰劍輕柔地套入雅緻的劍鞘。
不多不少正合適。
他臉上浮現滿意之色。
這一舉措驚呆眾人:
“裴策淵是不識貨,還是說腦子壞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走火入魔了!”
“目光短淺,給他機會也不中用!”
“他把霜寂劍的劍鞘帶走了,那我們鎮族之劍還用什麼??”
裴策淵拎著劍,剛往回走兩步,然後直直倒下去。
失血過多昏迷了。
半響,那叼草少年如視威壓為無物,晃悠到古劍台旁。
一把扛起裴策淵,駝到肩上,抱怨了句:
“看著這麼瘦,怎麼這麼重,還硌骨頭!”
霜寂劍嗡鳴不止,驟然發齣劇烈光芒,彰顯極強的存在感。
一個兩個都當它不存在,它不要麵子的嗎?
於是,它從古劍台上掙脫,少年走兩步,它亦步亦趨跟兩步。
就這麼懸浮在後麵,怎麼也甩不掉。
那些個裴氏子弟們,統統世界觀崩塌,重新整理了認知。
這兩人都走進了穀心,劍林裡的威壓奈何不了半分也就算了?
一個任性選了個把破劍,還有一個居然能被鎮族之劍倒貼?
“唉呀,怎麼這麼粘人!”少年笑眯眯,“你是要跟我回家嗎?”
霜寂劍鄭重點頭。
為表熱忱歡迎,它圍著少年轉了兩圈。
它很是滿意這位劍主的資質!
少年撓撓頭:“那好吧,總不能讓流言傳你倒追我,可不毀了你高冷的英名,我要是再不把你收入囊中,周圍那些人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
他指了指其餘氣到麵目猙獰扭曲的弟子們,一副慷慨且善解人意的模樣。
————
裴策淵做了個夢。
他夢見神明將他縛於無人的仙宮之中,在他耳畔訴說他一條條犯下的罪孽。
他喉頭滾動,不敢反駁。
他分明可以掙脫,卻任憑對方死死掐住他脖頸,以報復性的窒息懲罰他。
世界開始斑斕眩暈,呢喃聲迷惘,唯餘他獲得空氣後艱難喘息,渾身暢快。
裴策淵猛地起身,冷汗濕透重衣。
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藥房帳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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