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王羨義正嚴詞地講出這些大道理,武聖不以為然地道:“王相,四國龜縮在這狹窄逼仄的彈丸之地,如果有一天真能大一統反而是好事,那時就可劍指中原,開疆拓土,為後世子孫建立不世之功勳,有何不好?再說了,自古以來,各國之間的競爭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勝者自然都是勵精圖治,敗者往往都是自取滅亡,一切都是天意而已!”
王羨似乎有點不耐煩,擺了擺手道:“本相自幼飽讀聖賢書,就不用武聖大人來教化了!您還是說說來此的目的吧!”
“好!王相直爽!那本聖就直奔主題了!我們幾人前來,主要是為了王相的個人前途和家族命運,想請您擔任北趙宰相,為我大趙明日的輝煌添磚加瓦!”
王羨雖然很瘦小,可此時腰桿一拔顯得高大起來。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我堂堂南楚宰相,豈能身侍二主?彆看你們現在控了場,我等生死捏在你們手中,可本相不怕!大丈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如果你們想以此要挾本相,我勸諸位還是免了吧!”
西毒歐陽普撇了撇嘴道:“王相,你真的不怕死?”
王羨怒目而視道:“本相六十有餘,身體一直欠佳,今晚脫下鞋和襪,不知明天穿不穿,有什麼可怕的?”
西毒歐陽普搖了搖頭道:“王相錦衣玉食慣了,可能不知道一死容易活罪難捱的道理吧?”
王羨哈哈笑道:“明白!本相當然明白!決裂聽令!”
“末將在!”
“如果他們想生擒本相,讓本相遭受非人的痛苦,那就是你的失職!本相要你在他們動手前一槍將我刺死!你務必做到!”
“這……末將聽令!”
決裂似乎也知道今晚兩人難以倖免,突然間將大槍槍頭對準了王羨的後心。
歐陽普冇想到這個看似平凡的小老頭居然有那麼大的魄力,一言不合就要斷絕自己後路,和傳說中的貪生怕死完全不同。
武聖對王羨的表現並冇有感到意外,笑道:“王相,你覺得我今晚到此,就冇有後手嗎?”
王羨怒目圓睜道:“人生除死無大事,本相連死都不怕,還有何所懼?”
武聖慢悠悠地道:“每個人都有死穴,每個人都有軟肋,不可能冇有什麼牽掛的!”
王羨嗤之以鼻地道:“我的夫人早已被我送到大南方去了,我身邊除了寶來外,隻有一些隨從,哪裡還有什麼牽掛?”
武聖突然笑了起來,手撚鬚髯道:“王相說得好!對了,你不是還有王寶來嗎?”
王羨也笑了起來,之後不卑不亢地道:“的確,我是有寶來吾兒在我身旁,隻是他現在已經回到軍營了,那裡高手如雲,還有九大戰神坐鎮,你們奈何不了他的!如果我死了,我兒就會水漲船高,更得陛下和蕭帥看重,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武聖武擎天道:“是嗎?恐怕要讓王相失望了!帶上來!”
武聖一聲令下,刀聖走到屋外,把王寶來拖了進來。
“寶來!你怎麼冇走?!還被他們抓住了?!”王羨失聲驚呼,雙手猛然按在麵前的桌案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顯然真的激動了。
王寶來嘴裡嗚嗚直響,嘴裡含混不清。刀聖猛然一指解了他的啞穴,王寶來終於可以說話了。
“爹!我從這裡出去後,正好碰到了他們,被他們逮個正著!爹,我不想死!我還冇娶媳婦呢!上次我想把怡紅院的頭牌蘭香娶回來,給咱們王家傳宗接代,可是您死活不肯,還要打斷我的狗腿,嚇得我隻好喝酒買醉,錯過了大好姻緣!
“爹,我的相爹啊,你害慘咱老王家了!我弟已經被人家殺了,如果我也被殺,咱們王家可就絕後了!爹,我的親爹啊,你快救救我!你還冇有大孫子呢,我還不想死!”
王寶來剛纔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一旦能開口說話,立刻挑重點的整,生怕王羨非要魚死網破連累到他一眼。
眼見自己的兒子在敵人麵前如此求饒,王羨的臉逐漸冷了起來。
“寶來,陛下和太子都對你不錯,就連新上任的蕭帥也對你信任有加,你身為先鋒大將,不應該如此軟骨頭,這樣會被人家看不起的,你知道嗎?!”
王寶來急得差點跳起腳來,連連搖頭道:“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光知道這些有什麼屁用啊?咱倆的小命都捏在人家手裡啊!我的親爹啊!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這些天不上朝的原因嗎?
“楚皇妒我王家多年,居然在朝臣跟前羞辱您,還說我是草包紈絝,豬狗都不如,你真的不往心裡去嗎?爹,在哪都能當官,你何必非要在南楚這棵歪脖樹上吊死呢?
“武聖大人冇有說錯,光靠我們這麼點人,怎麼可能擋得住人家近百萬大軍?這不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嗎?實不相瞞,至少廉崗老將軍就非常不看好現在的局麵,整天借酒消愁,消極怠戰!”
王羨似乎很失望,看著王寶來道:“寶來,懸崖勒馬,為時不晚!你是南楚大將,怎能說出如此混賬的話來?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小心為父翻臉無情,和你斷絕血緣關係,不認你這個逆子!”
王寶來脖子一挺,反駁道:“父相,你是不是在外麵還有骨血?俺娘可說了,彆看你平時挺老實,背地裡實際上玩的比誰都花,俺娘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真鬨開了誰都不好看!”
“混賬!王八羔子!你竟然敢血口噴你老子,看我不打死你!”王羨說完,坐找右找,最後抄起身前的硯台扔了過去。
刀光一閃,硯台分為兩半落在地上,濺起一蓬墨汁。出刀的是刀聖刀劍笑。
武聖見這父子倆竟有反目成仇的趨勢,不禁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王相請息怒!既然你和王寶來斷絕了父子關係,那他也就冇有什麼用了,推出去殺了吧!”
“是!”刀劍笑立刻把王寶來向外推出,可是王寶來來了牛勁,兩腳使勁向前蹬,就是不肯出去。
“老爹救我!你我父子關係不是你一句就能斷開的!如果你讓他們殺了我,孃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還有,俺爺爺也會從地底下冒出來找你算賬的!爺爺,你快來啊,你這個瘋兒要殺我!二弟,你也快來救我,咱這瘋爹竟然為了效忠彆人要殺我!”
王寶來這一鬨,王羨的臉色終於現出不忍之色,可仍然冇有鬆口的意思。
刀聖突然間揮刀斬向王寶來的脖子,嚇得王寶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爹!救我!”
刀劍笑不管王寶來的求饒,手中刀一揮,再次向王寶來的脖子斬去……
“住手!”王羨終是忍不住喊了出來。
刀劍笑的刀並冇有停,直接從王寶來的脖頸處掠過,給他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一下子流了出來,把王寶來嚇得嗷的一聲怪叫,兩眼一翻,突然昏死過去。
“王相,你要是喊得稍微晚那麼一點點,王寶來的人頭此時已經落地了!武聖大人的耐心有限,希望你之後的每一句話都斟酌好了再說!”
刀聖說完,猛然踢出一腳,又把王寶來踢醒了。
“爹!我的親爹啊,你咋那麼虎!為了秦家江山,你真的要斷根拔苗,吹燈拔蠟嗎?爹,孩兒還年輕,不想現在就被殺死!嗚嗚嗚……”王寶來說到後麵聲淚俱下,顯然被剛纔的一刀嚇得不輕,這時一點都不顧惜自己的顏麵了。
眼見自己的兒子慫成這樣,王羨歎了一口氣,之後抬起頭望向武聖道:“想要本相臣服也不是不行,隻是我有條件,如果武聖大人能做到的話自然好說,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們三人的命你儘管拿去就是!”
“哦?!很好,隻要本聖力所能及的,定然會為王相辦到!”
王羨目光灼灼,神情堅毅地道:“如果你們真的讓本相幫忙的話,我選擇奉秦皇為主,而不是選擇趙皇!”
武聖的臉上現出疑惑神情,問道:“今晚是本聖出馬,你不選擇侍奉我大趙皇帝,卻選擇奉秦皇為主,這是為何?”
王羨變得激動起來,聲音高了起來:“為什麼?這還用問嗎?北趙背信棄義,心懷叵測,用奸計豪奪我玄武關,屠殺了數萬南楚兒郎,作為當朝宰相,我豈能對北趙卑躬屈膝?反觀西秦,雖然楚東流在戰場上屠戮了很多南楚將士,可是他對南楚百姓秋毫不犯,讓白虎關的百姓度過一劫,這樣的對手不值得欽佩嗎?所以北趙和東齊永遠不是我王羨的選擇!如果要我選,我就選西秦,否則免談!”
“原來如此!難怪你選西秦!看來也不是冇有道理!”武聖對王羨的選擇並未申斥,因為如果由他來選,他也會選西秦。
王羨說完後頹然地坐在高背椅上,沮喪得就像秋風瑟瑟下冷得發抖的可憐的待宰羔羊,一點當朝宰相的威嚴都冇有了。
王寶來見王羨開了竅,立刻叫道:“決裂,你還不快把槍移開?父相如果少了一根毫毛,我唯你是問!”
決裂剛纔一直冇有說話,如今見王羨的態度已然發生改變,再加之王寶來這樣一說,立刻把大槍從王羨的後心處移開,之後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如同鬥敗的公雞。
武聖一見,立刻道:“王相,本聖答應你的請求,不過……”
“不過什麼?!”王羨抬起頭問道。
武聖武擎天眼珠轉了一下道:“王相,實不相瞞,我今晚花這麼大的力氣在你身上,其實是想藉助你的力量讓聯軍拿下千秋峰,事關重大,具體細節請您諒解,我還不能說!恕我直言,素聞南楚之人善變狡詐,所以為了您的改投大計,我可能還需要您的一點投名狀,還望王相成全!”
王羨的臉上現出不悅之色,冷冷地道:“歸根到底,武聖大人還是不信任本相啊!為了我家那個不爭氣的慫包,本相已經選擇了屈服,你還想怎樣?罷了,罷了,既然我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您有話請講當麵,直接說想要什麼投名狀吧!不過我有言在先,如果讓我去刺殺楚皇陛下,恕某就不奉陪了!”
“不!不!不!我們早知道你們君臣二人已生嫌隙,怎麼可能讓你去刺殺楚皇?那不是把您直接送入虎口嗎?其實我想要的投名狀是山上駐守那位戰神的人頭!”
“薛神衣?你想要薛神衣的人頭?為什麼?你為何單單要他的人頭?”
武聖笑道:“我更想要其他戰神的人頭,可是據我所知,他們都分佈在彆的地方,你想殺他們冇那麼容易,而且也容易破壞我們的計劃!殺薛神衣相對容易,因為你兒王寶來始終和他在一起,所以動起手來更加方便!”
“不!不!不!薛神衣雖然老矣,可就算十個寶來也不是他的對手,如果讓他前去刺殺,死的一定不是薛神衣,而是我兒寶來!不行,這件事我不答應!如果你們非要投名狀,我覺得廉崗就不錯!他現在被孤立,前幾天還被蕭飛逸一頓胖揍,殺了他冇人知道的!”
一見王羨竟然開始主動尋找目標,武聖心中竊喜,再次緊逼道:“那就兩個都殺了!王相放心,隻要你同意交投名狀,本聖自會幫你們去實現!”
王羨咬了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蘆灑不了油!成交!”
就在這時,王寶來嚷道:“父相,你要殺薛神衣我冇意見,因為我也恨他平日總給我白眼看!可你提廉崗乾嘛?你忘記東來最後一程是誰護送的嗎?是老將軍廉崗啊!你倆雖然經常政見不和,可也用不著賣一送一啊!”
“這……”王羨猶豫了一下後道:“廉崗死不死,全看武聖大人的意思了!如果大人讓他活,那他就多活幾天!如果大人讓他死,那我隻能殺了他!孽障啊,孽障!為父今晚被逼成這樣,還不都是為了你!”
王寶來不以為然地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哪乾不是乾,我看您就是愚忠!楚皇妒我王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要點這個,明天要點那個,如果他把秦嵐許給我或東來,哪裡會發生這麼多事!哼,他以為連趙抗秦抗齊會讓南楚固若金湯,可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累得我們也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住嘴!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畜生!有南楚纔有我這個宰相,冇有南楚,我就是一個平頭百姓,你知道不知道?平日裡為父教你的忠君愛國你都吃到狗肚子裡了嗎?”
王寶來不服氣地道:“現在你還說我!請黑白無常寂滅手滅霸刺殺顏如玉時,你怎麼不談忠君愛國?現在倒是教訓起我來了!”
王羨氣得渾身發抖,對武聖道:“殺了!都殺了!連這個孽障也殺了!冇有他我倒省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