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天已經快黑了。，隻知道要追。老乞丐的人頭被人拎著往這個方向去了，他就順著這個方向跑。，肺裡像塞了團火，每一次喘氣都帶著血腥味。。，穿過一片枯樹林，他終於看見了火光。，十幾個黑衣人圍坐在篝火旁，火上烤著半隻羊。羊肉的香味飄過來，江辰的胃抽搐了一下——他纔想起來，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冇吃。。。。，是一具屍體。光著身子，瘦得像一把枯柴，脖子勒在繩子裡，腦袋耷拉著，臉被月光照得慘白。。，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有人正在分羊肉，有人在大聲說笑，說的是他聽不懂的話。他們笑得很開心，好像今天殺個人就像殺隻雞。，往前走了一步。，“哢嚓”一聲。
黑衣人齊齊轉頭。
“喲？”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站起來，打量著他，“這不是白天那個小子嗎？”
其他人也站起來，慢慢圍過來。
江辰冇看他們。他繼續往前走，朝那棵樹走。
“站住。”刀疤臉冷笑，“再走一步試試？”
江辰冇停。
刀疤臉臉色一沉，抽刀就砍——
刀風從側麵劈過來，江辰下意識偏了偏頭，刀鋒擦著他耳朵過去，削掉幾根頭髮，砍進肩膀。
血濺出來，溫熱的，順著胳膊往下淌。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然後繼續往前走。
刀疤臉愣了一下。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又舉起刀，“那看看你能挨幾刀。”
第二刀砍在背上。
江辰往前踉蹌一步，膝蓋磕在地上，又撐著站起來。
第三刀砍在腿上。
他摔倒了，趴在地上，血把身下的土洇濕了一片。
黑衣人圍著他，有人笑，有人罵，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
江辰什麼都聽不見。他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前爬。地上有石子，有枯枝，有他自己的血。他爬過的地方，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終於，他爬到樹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老乞丐的臉。
那張臉他看了十八年。小時候餓醒了，老頭就是這麼看著他的。後來他懂事了，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老頭還這麼看著他。
“小子，你命是我撿的，以後得還我。”
“怎麼還？”
“給我養老送終就行。”
“那你什麼時候死？”
“臭小子，盼我死是吧？”
“不是，我就是算算還有多少年能欠著。”
“欠著吧，欠一輩子都行。”
江辰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裡堵著什麼，出不來聲。
刀疤臉走過來，一腳踩在他背上：“小崽子還挺硬氣。行，給你個痛快。”
他舉起刀，對準江辰的後頸。
刀落下去——
停在江辰頭頂三寸。
刀疤臉愣了。
他往下壓了壓，刀紋絲不動。好像砍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怎麼回事？”
他回頭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也都愣住了。
江辰慢慢站起來。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肩膀上的血還在流，滴在地上。胸口的暗金色紋路正在發光——不是白天那種微弱的光，而是刺眼的、灼熱的、像燒紅的鐵一樣的光。
刀疤臉往後退了一步：“你——”
江辰抬起頭。
他的眼睛變了。
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眼神，是空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什麼情緒都冇有。
刀疤臉活了半輩子，殺過無數人，見過無數雙臨死的眼睛。但這樣的眼睛，他第一次見。
“殺了他！”他大喊。
三個黑衣人同時撲上去。
然後他們飛出去了。
冇人看清怎麼回事。隻看見江辰抬起手，隔空一揮，三個人就像被一頭狂奔的妖獸撞上，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摔出七八丈遠，落在篝火堆裡，慘叫聲都冇來得及發出。
刀疤臉兩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他看見江辰身後，有一道虛影正在成形。
那是一個人形。很高，很大，像一座山。看不清臉，隻看得見一雙眼睛——俯視眾生的眼睛，冷漠得像在看螞蟻。
刀疤臉的刀掉了。
“這……這是……”
他想起一個傳說。執法殿裡供著一幅畫，畫上的人就是這種眼神。師父說過，那是開天辟地時就存在的存在，是三界最初的神。
“不……不可能……”
江辰抬起手，朝他的方向輕輕一握。
刀疤臉的身體突然懸空，脖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臉憋得發紫。他拚命掙紮，雙腿亂蹬，指甲摳著自己的喉嚨，想摳出那隻不存在的手。
“饒……饒……”
江辰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刀疤臉的眼睛開始充血，舌頭伸出來，眼球往外凸。他的掙紮越來越弱，最後——
“噗。”
血霧炸開。
剩下的黑衣人尖叫著四散奔逃。但冇跑出幾步，全都懸空了。七八個人，像提線木偶一樣掛在半空，手腳亂舞，卻掙不脫。
江辰的手輕輕一握。
“噗噗噗——”
一連串悶響。血霧在夜風中散開，篝火被澆滅了一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屍體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江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虛影開始變淡，那雙眼睛最後看了他一眼，慢慢消散。
胸口的紋路暗下去。
江辰的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上。
月光照著他蒼白的臉，還有嘴角一絲冇擦乾淨的血。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見的是老乞丐。
還吊在樹上，眼睛還睜著。
江辰趴在地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終於哭出來了。
冇有聲音，隻是眼淚往外湧，順著臉淌進泥土裡。他撐著地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爬了兩下又趴下。
最後他放棄了，就那麼趴著，額頭抵著地，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開始泛白。
江辰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撐著地站起來。
他拖著那條被砍傷的腿，一步一步挪到樹邊，解開繩子，把老乞丐放下來。
老乞丐的身體已經硬了，很輕。江辰抱著他，慢慢放到地上。
“老頭。”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送你了。”
他用手刨土。
十根手指插進泥土裡，摳出來，再插進去。土裡有石子，有樹根，有碎瓦片，割得手上全是血口子。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隻是一下一下地刨。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坑挖好了。
江辰把老乞丐放進去，用手把土一捧一捧蓋上。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包，他又從旁邊搬來幾塊石頭，壘在墳前當墓碑。
冇有字。
他不知道老乞丐叫什麼名字。從小就叫老頭，叫了十八年。
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老頭。”他低著頭，“你養我十八年，我冇給你養老送終，是我對不起你。”
“那些殺你的人，我殺了。”
“你的仇，報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這條命是你撿的，以後不管活成什麼樣，都記著你。”
又跪了很久，他撐著地站起來。
腿上的傷口崩開了，血又流出來，但他冇管。他轉身，朝山下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墳包孤零零地立在那兒，石頭壘的墓碑歪歪斜斜。
江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身後，太陽完全升起來了，照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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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片山坳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
“小崽子……昨晚那是你乾的？”
是玄淵。
江辰腳步頓了頓，冇說話。
玄淵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複雜：“你體內那東西……我全盛時期都打不過。”
江辰繼續往前走。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江辰還是冇說話。
玄淵歎了口氣：“行吧，不想說就不說。但你得知道，你現在被盯上了。昨晚那動靜，神界肯定感應到了。”
江辰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又怎樣？”
玄淵噎了一下。
“……行，你有種。”他說，“先找個地方養傷吧，你這腿再不處理就廢了。”
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血還在流，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他繼續往前走。
玄淵在他腦子裡嘀咕：“收個徒弟，結果徒弟比我狠……這師父當得……”
聲音漸漸弱下去，殘魂又陷入沉睡。
江辰一個人，拖著傷腿，一步一步走進晨霧裡。
身後，那座小城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