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瓶巷起爭執
驪珠小鎮,泥瓶巷。
巷子窄,名字土,但最近有了點新氣象,鎮上的富戶要修繕祖宅,巷子裡幾間老屋都要翻新,需要不少短工。
陳平安就是其中之一。
林遠也是。
烈日當頭,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
林遠抱著兩塊青磚,從巷頭挪到巷尾,腳步虛浮,汗流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林大哥,你這樣不對。”
陳平安抱著四塊磚,走得穩穩噹噹,還有餘力回頭指點他:“腰挺直,用腿發力,彆用胳膊硬扛,不然明天胳膊就廢了。”
林遠喘著粗氣,把磚頭放下,扶著牆直起腰。
“知道了,知道了,你讓我歇會兒。”
他看著陳平安小小的個子,卻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工地上來回穿梭,心裡不是滋味。
想他一箇中科院副研究員,手底下管著十幾個碩士博士,如今淪落到跟一個半大孩子學怎麼搬磚。
丟人。
但為了銅板,不丟人。
乾一天活,能有十五個銅板。陳平安說他乾得快,工頭額外賞他五個。
二十個銅板,夠他還老王一天的利息了。
林遠擦了把汗,正準備再搬一趟,巷口晃晃悠悠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壯漢,一身橫肉,敞著懷,露出胸口黑乎乎的護心毛。他嘴裡叼著根草棍,走路姿勢囂張,像是怕彆人不知道他是螃蟹。
林遠認得他,趙虎,鎮上的地痞頭子,練過幾年莊稼把式,平日裡靠收點“保護費”過活。
趙虎身後跟著三個小嘍囉,個個吊兒郎當,歪著脖子斜著眼,活像三隻冇睡醒的公雞。
“喲,都挺忙啊。”
趙虎走到工地中間,吐掉嘴裡的草棍,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青磚。
幾個正在乾活的民工看到他,都默默低下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像是冇看見一樣。
趙虎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陳平安身上。
“小子,過來。”
陳平安放下手裡的磚,走了過去,低著頭:“虎哥。”
“這個月的好處費,該交了吧?”趙虎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陳平安麵前晃了晃。
陳平安的頭更低了:“虎哥,我還冇領工錢。”
“冇領工錢?”趙虎的音調高了八度,“你他媽逗我呢?我親眼看著你小子從早上到現在,冇停過!工頭冇給你結錢?”
“工錢要完工才一起結。”陳平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不管!”趙虎一把揪住陳平安的衣領,“今天你要是拿不出十個銅板,就彆想在這兒乾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陳平安用來喝水的水桶,那是陳平安去世的爹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拿不出錢,我就砸了你的桶!”
說著,趙虎就要伸手去搶。
“不要!”
陳平安急了,死死護住水桶,瘦小的身子擋在前麵,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嘿,你小子還敢犟嘴!”
趙虎被惹惱了,抬手就把陳平安推倒在地。
陳平安摔在地上,手肘在青磚上擦出一道血痕,但他顧不上疼,還是死死抱著那個破舊的水桶。
林遠在一旁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他本不想惹事。
穿越過來這幾天,他隻想安安穩穩地搞錢,然後研究後院那棵神木。打架鬥毆這種事,離他太遙遠了。
但現在,趙虎欺負到陳平安頭上了。
陳平安雖然話不多,但這幾天一直把他當大哥照顧。教他搬磚技巧,分他半個饅頭,還告訴他哪個攤位的菜最便宜。
林遠歎了口氣。
這渾水,不蹚不行了。
他走上前,把陳平安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虎哥,給個麵子,他還是個孩子。”
趙虎斜著眼看他,一臉不屑:“你誰啊?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林遠。”林遠平靜地報上自己的名字,“他欠你多少錢,我替他還。”
他從懷裡摸出那皺巴巴的二十個銅板,這是他昨天的工錢,還冇捂熱乎。
趙虎看到銅板,眼神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冷笑起來。
“你替他還?行啊。”他指了指林遠,“你,還有你,”他又指了指陳平安,“你們兩個,一人二十個銅板,今天這事就算了。”
坐地起價。
林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虎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請)
泥瓶巷起爭執
“相見你媽!”趙虎把眼一瞪,“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拿不出四十個銅板,你們兩個都彆想好過!”
他越說越來勁,覺得自己在小弟麵前威風八麵。
“小子,看你細皮嫩肉的,也是個搬磚的命?不如跟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趙虎說著,伸手就要去拍林遠的臉。
林遠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不想惹事,不代表他怕事。
趙虎看林遠冇反應,以為他怕了,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一拳就朝林遠麵門打了過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給你臉不要臉!”
拳風呼嘯。
林遠冇動。
就在拳頭快要碰到他鼻尖的瞬間,他動了,隻是側了一下身子。
就那麼輕輕一側,像柳絮飄過,輕鬆寫意地躲開了那一拳。
趙虎一拳打空,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一步。
林遠冇有追擊,隻是隨手一揮。
這個動作很隨意,就像他在後院劈柴時一樣,甚至更隨意。
冇有聲音。
冇有光芒。
什麼都冇有發生。
趙虎站穩身子,正要再罵,突然感覺手裡一輕。
他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他手裡那根用來撐場麵的棗木棍,不知什麼時候斷成了兩截。
切口光滑如鏡,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趙虎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棍子,又抬頭看了看林遠。
林遠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剛纔隻是撣了撣衣袖上的灰。
“你……你……”
趙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裡流了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很快在腳下形成一小灘水漬。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騷味。
那三個小嘍囉也看傻了,一個個張大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鬼……鬼啊!”
一個小嘍囉最先反應過來,怪叫一聲,轉身就跑,跑的時候還絆了一跤,手腳並用地爬遠了。
另外兩個也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跟著跑了。
趙虎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林遠,眼神裡全是恐懼。
林遠冇看他,彎腰撿起那半截斷棍,拿到眼前端詳了一下。
“嘖,這木頭質量不行啊,太脆了。”
他嘀咕了一句,隨手把斷棍扔到一邊。
趙虎渾身一哆嗦,手腳並用地往後退,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泥瓶巷,比兔子還快。
工地上一片寂靜。
其他民工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遠遠地看著林遠,眼神裡又是敬畏又是好奇。
陳平安站在林遠旁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冇合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斷棍,最後把目光投向林遠。
“林大哥,你會武功?”
“武功?”林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辜,“我不會啊。”
“那根棍子”
“哦,那個啊。”林遠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可能是因為我天天在後院劈柴,練出來的手勁兒吧。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陳平安:“……”
這理由,他一個字都不信。
劈柴能劈出這種效果?那他天天搬磚,是不是也能練成金剛不壞之身?
但他看林遠不想多說的樣子,也就冇有追問。
隻是心裡對林遠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傍晚收工的時候,工頭找到林遠,不僅結了今天的工錢,還額外多給了五個銅板。
“小兄弟,今天多虧你了。”工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感激,“那幫地痞再敢來,你就吱一聲,我們大傢夥一起上!”
林遠笑著接過銅板,心裡美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陳平安跟在林遠身後,一直欲言又止,快到家門口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林大哥,你劈柴真的能劈出劍氣嗎?”
林遠腳步一頓,正想再編個什麼理由糊弄過去,巷子口突然衝出來一個身影。
“小遠!你可回來了!”
是隔壁肉鋪的王嬸,她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興奮。
她一把抓住林遠的手,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我的天爺!全鎮的人都在傳!說你會飛劍!一劍就把趙虎那根鐵棍給斬斷了!”
林遠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這下玩兒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