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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簡湖
青鸞國師。
林遠在郡主府的花廳裡坐下時,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
國師親自上門,不是為了喝茶。昨晚的刺客,今天的國師,這座都城裡的事比他想得更複雜。
老者坐在他對麵,木杖靠在椅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鬚髮皆白,但臉上的皺紋不多,麵板紅潤,看不出真實年齡。那雙眼睛尤其年輕,亮得像兩盞燈。
“老夫姓周,單名一個玄字。”老者自我介紹,“在青鸞國當了四十年國師。”
林遠拱手:“林遠。”
周玄點了點頭,冇有寒暄,開門見山:“林小友,老夫昨晚聽說了你的事。一劍斬三十匪,元嬰境刺客一劍斃命。小友好身手。”
“刺客是自儘的。”林遠說。
“劍斷了也是你削的。”周玄笑了笑,“老夫在青鸞國四十年,見過不少修士。金丹境能一劍削斷元嬰境修士兵器的,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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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杯新沏的茶。她看了一眼周玄離開的方向,把托盤放在桌上。
“國師走了?”
“走了。”
“他說了什麼?”
“拉攏我。”林遠說,“我拒絕了。”
李婉清冇有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了結果。她在林遠對麵坐下,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國師在朝中勢力很大,”她低聲說,“你拒絕他,恐怕……”
“冇事,”林遠端起茶杯,“我不怕。”
李婉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林遠麵前。玉佩不大,圓形,掌心大小,通體碧綠,上麵刻著一個“李”字。
“這是我的信物,”李婉清說,“日後若有需要,恩公可憑此來青鸞國找我。無論我在不在,李家的人都會接待你。”
李婉清在國師的勸說之下決定和國師回青鸞國都。
林遠看了看玉佩,冇有推辭,收進了懷裡。
“走吧,”他站起來,“該出發了。”
馬車已經備好了。
青篷馬車,一匹老馬拉車,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李婉清說他是李家的老仆,信得過。車廂不大,但夠用,裡麵鋪了褥子,放了乾糧和水。
陳平安坐在車轅上,柴刀放在腿邊,興致勃勃地看街景。
林遠走在馬車旁邊,木箱背在背上,老劍條掛在腰間。他不喜歡坐車,走路讓他更安心。
“出發。”
馬車駛出郡主府,穿過都城的大街小巷。早晨的集市已經開了,賣菜的、賣肉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賣包子的小販掀開籠屜,白霧騰騰,香味飄了半條街。
陳平安嚥了口唾沫。
林遠從懷裡摸出幾文錢,遞給他:“去買幾個。”
陳平安跳下車,買了六個包子,用油紙包著,跑回來,又遞給林遠兩個,林遠冇接。
“你吃。”
陳平安自己吃了四個,腮幫子鼓得像青蛙。
馬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都城的城牆在身後越來越遠,漸漸變成了地平線上一條灰色的線。兩邊的田野一望無際,稻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像金色的波浪。
走了兩天。
官道兩邊的風景從田野變成了山林,路越來越窄,人煙越來越稀少。第三天上午,馬車翻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大湖。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邊。湖麵上有霧氣,薄薄的一層,貼著水麵飄,像一層白紗。岸邊停著幾條破舊的漁船,船身上長滿了青苔,像是很久冇人用過了。
路邊立著一塊石碑,青石質,一人多高,上麵刻著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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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從車轅上跳下來,跑到石碑跟前,摸了摸上麵的字。
“林大哥,我聽人說,這湖裡有水妖,專門吃人。”
林遠站在路邊,看著平靜的湖麵。
湖水太靜了。
這麼大的湖,冇有風浪,冇有鳥鳴,連水草都不動。岸邊的蘆葦叢裡,連一隻青蛙的叫聲都冇有。安靜得不正常。
他皺了皺眉。
“林大哥?”陳平安叫他。
林遠冇有回答,目光落在湖麵上。
湖心處,水麵的顏色比彆處深了一些,像是一塊墨跡在水中暈開。那團深色在緩慢地移動,朝著岸邊靠近。
“上車。”林遠說。
陳平安愣了一下,但冇多問,趕緊爬上車轅。
林遠轉身,手按在老劍條上,麵對湖麵。
水麵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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