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那一處極細微的鐵鏽剝離的瞬間,長劍無風自動,發出一道比雛鳥破殼時的輕啼還要細微的劍鳴聲。
阮邛深深看了眼鐵劍,眼神裏充滿了戒備。
當劍鳴聲響起的瞬間,阮邛丹田內的兩把本命劍傳來動靜。
與本命劍心意相通的阮邛,能清楚感知出這兩把劍的情緒。它們在警惕這把虛弱的鐵劍。
警惕之下,是更深一層的恐懼。
“可以了,秀秀。”阮邛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最後他主動將鐵劍從爐子上移開。
“太好了,爹爹,我們快出去吃飯吧!”阮秀似乎沒有聽到那聲劍鳴,扔下隻剩個錘柄的錘子,邁著輕快的步子跑了出去。
“雲舒,你是不是做了好吃的?”
“阮姑娘,我之前看中午了,你們還在忙,就自作主張進廚房做了些小菜飯,不怪我吧?”
雲舒和阮秀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阮秀聞著空氣裏的香味,臉上的笑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不影響,不影響。”
“是吧,爹爹?”
阮邛看了眼自家閨女,悶悶的嗯了一聲。
阮秀快速洗了手,添了三碗飯就坐在餐桌上。看著雲舒端出來的一道道她從未吃過的菜肴,嘴裏的誇獎就沒停過。
阮邛給自己倒了杯酒,入口的瞬間就嚐出味道,他二兩一壇的桃花釀被換成二錢一壇的劣酒。
似乎察覺到阮邛的視線,阮秀將筷子一轉,原本往自己碗裏夾的泡椒魚,轉頭送到阮邛碗裏。
“爹爹,吃魚,這魚可好吃了!”阮秀注意到阮邛手邊的酒壇,笑容裏帶著幾分心虛。
阮邛心中暗自歎息一聲,無奈拿起筷子開飯。
就在雲舒他們三人愉快吃飯的時候,廊橋下,那柄懸掛了萬年之久的老劍條,忽然晃動起來。
廊橋的另一端,一處立在無邊雲海之上的橋上,一位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白衣的高挑女子,聽到了外界傳來的劍鳴聲。
那是一把長劍在重獲新生後,向外界彰顯自身存在的聲音。
聲音很細微,稍一分心就會忽略掉。但其中帶著的戰意卻讓女子挑眉。
多少年了,她終於等到了一個有趣的存在,而且還是來自一把劍的劍靈的挑戰。
女子從廊橋上躍下,下一瞬,女子的身形陡然出現在小鎮的那座廊橋上,她白衣飄飄,腰間懸掛著一柄無柄老劍條。
白衣女子現身的瞬間,齊靜春的身形出現在她身旁。這位中年儒生,對著女子恭敬一禮,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前輩,晚輩在小鎮生活了幾十年,不如就讓晚輩為您帶路?”
“可以。”白衣女子瞥了眼齊靜春。她最近一段日子,和這個讀書人打的交道夠多,齊靜春在她這裏勉強混了個眼熟。
“前輩想去哪裏?”
“先去見見故人。”
白衣女子從小鎮入口處的牌坊經過,視線在那刻著“氣衝鬥牛”的牌坊上停留了一瞬。
小鎮三千年的風雨,現在牌坊上也隻有這四個字還留了點精氣神了。
路上齊靜春為白衣女子介紹著小鎮最近的趣事,白衣女子臉色淡淡,偶爾才搭理一句。
二人腳步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到老槐樹的位置。在樹蔭下擺攤的陸沉,剛打了個哈欠,餘光就注意到剛從巷子裏拐出來的齊靜春。
陸沉熱情地朝齊靜春招手,“齊先生,要不要來算一卦?”
“我今天也不知是不是運氣不好,到現在都還沒開張,連中午飯都沒吃。”
“齊先生,要不你來算一卦,這一卦我給你打八折!”
陸沉剛說完,就看見齊靜春身後還有一位白衣女子,他下意識從腳往上看去。
這身材,堪稱完美,他怎麽在小鎮沒見過呢。
帶著幾分好奇,陸沉視線繼續往上,正好撞上一雙金色的眼眸。
那一瞬,陸沉僵在原地,他的心湖裏,一個頭戴蓮花冠的陸沉跌落在水裏打滾,嘴裏叫嚷著,“完了,完了!”
喊了幾聲,他趕緊向外求救,嘴裏念著無量天尊,道祖保佑的話,唸了幾聲,大概覺得光是道祖一個人,可能罩不住自己。
陸沉的心念又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若逃過一劫,願每日供奉!”
“至聖先師,我也拜讀過您的大作,我也是浩然天下出身,您可不能不管啊!”
陸沉心念不知唸叨了多久,道祖、佛祖和至聖先師三位都沒個反應。他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笑,接著他就看見一把遮天蔽日的長劍,橫拍而落,他連反抗都不能反抗,就被劍身瞬間砸落心湖深處,濺起數百米的水花。
現實世界,陸沉臉上帶著傻笑,直愣愣摔倒在地上。白衣女子收迴拳頭,施施然離開。齊靜春哭笑不得地看著地上的陸沉。陸沉啊,陸沉,你瞎看什麽呢。
齊靜春能做的,就是將他拖到牆根邊上,不讓他擋了別人的路。
白衣女子很快來到一處院落門前,門口還有一個鋪子夥計守著,見到來人,立馬站起,攔在白衣女子麵前。
“裏麵那位先生還在休息,你要見他,再等一個時辰。”
白衣女子挑眉,剛要出聲,裏麵就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讓她們進來。”
夥計連忙退開,看了眼白衣女子,記住這張臉。能讓裏麵那位主動出聲,那肯定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齊靜春和白衣女子跨門而入,院子的主人楊老頭,放下手裏寶貴的煙杆,隨意指了指牆根堆著的長凳。
“我這院子裏也沒什麽招待的,你們自便。”
“老前輩不用管我,你們聊便是。”齊靜春搬來兩張凳子,遞給白衣女子一張,自己往後挪了幾步,表示自己就是一個帶路的。
楊老頭抽了口旱煙,嘴裏吐出的煙霧將他和白衣女子籠罩其中。不知兩人說了什麽,等煙霧散去,白衣女子已不見了蹤影。
“前輩,晚輩告辭。”客人離開,齊靜春也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
“咦,這裏怎麽有一輛沒人要的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