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的酒!”
阮秀將手裏的酒放到阮邛懷裏,阮邛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會兒,等阮秀一走,就立刻消失,目光落在一旁落座的雲舒身上,滿滿的審視。
雲舒坐在凳子上,感覺壓力山大。
一位玉璞境的大能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這讓還是一個普通人的雲舒,坐立不安。
“爹爹,家裏的打鐵爐生火了嗎?我想給雲舒打一把劍鞘。”偏偏阮秀對自己爹爹的想法完全沒有察覺,又在阮邛頭上燒了一把火。
“我馬上把爐子燃起來。”阮邛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時狠狠瞪了雲舒一眼。他是看出來了,這哪裏是秀秀的朋友,分明是來拱他家水靈靈白菜的豬。
求生的本能讓雲舒趕緊轉移阮邛的注意力。
“阮叔叔,我住在學堂裏,要是迴去晚了,齊先生會擔心的。”
聽到齊先生的名字,阮邛稍微收斂了心中的不爽。對齊先生他是佩服的,既然這小子和齊先生有關係,那他就當做看不見他就是了。
阮邛深深看了雲舒一眼,一言不發的走進鐵爐的房間。
那股籠罩他全身的危險氣息消散,雲舒長舒了口氣,抹了把後背,貼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濕。
他對阮秀還沒有追她的想法呢,阮叔叔給他的壓力都這麽大了,也不知道阮秀未來的良人得扛著多大的壓力,才能將阮秀娶迴家。
雲舒半點不想進去湊熱鬧,可惜,阮秀這時候卻十分積極。
“雲舒,把你的劍拿進來,我來量尺寸!”
“來了。”
一進門,一道帶著壓力的眼神就落在自己身上。雲舒視而不見,快步走到阮秀旁邊,往她身邊一躲,正好將阮邛的視線隔開。
阮秀拔出長劍,掂量著劍的分量。
一旁給閨女打下手的阮邛,無意中掃過那把滿是鏽跡的長劍,視線剛挪開,就立刻轉迴來。
咦。
阮邛直勾勾盯著阮秀手中的長劍,越看,越覺得有問題,嘴裏忍不住發出一聲咦。
“這劍,這劍有些不對。”
說著話,阮邛下意識走到阮秀身邊,直接從她手中一把奪過長劍,湊到自己麵前,從劍柄開始,細細打量起來。就連阮秀在旁邊喊他,他都沒反應。
“阮叔叔這是?”雲舒心裏泛起幾分波瀾,不知道阮邛這位鑄劍師能不能看出他這劍的門道。
“沒事兒,我爹這估計是發現你這把鏽劍的不同之處。等他看完劍就會好了。”
阮秀語氣隨意,顯然她早已習慣自家爹爹偶爾的斷線,衝雲舒招手道:“走吧,我們出去坐坐。”
果然,一個時辰後,身後響起一個腳步聲。雲舒迴頭,與阮邛那雙明亮的眼睛撞上。
“雲舒,這把劍你從哪裏得來的?”
“是我們昨天在小溪裏釣起來的!”不待雲舒開口,阮秀就幫他迴答了。
“阮叔叔,是這劍有問題嗎?”
“這劍可以說很不尋常!”阮邛眼神幽深地看著雲舒,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這把劍,雖然布滿鏽跡,但我可以感覺到它其中蘊含的鋒利劍意。若是能除去這些鏽跡,我想,這把劍不會輸於任何一把仙劍!”
雲舒聽出阮邛的意思了,他帶著幾分期待開口:“阮叔叔,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除下這些鐵鏽?”
“好。”阮邛一口應下,這會兒他對雲舒喊他叔叔完全不在意,注意力已經全部被這把鏽劍吸引。
在他眼裏,這把劍就是一位絕世劍仙,但此刻劍仙被無數封印覆蓋。作為鑄劍師的阮邛,對這樣的情況無法無動於衷。
得了雲舒的許可,阮邛立刻返迴鐵爐旁。不過須臾,鐵爐所在的房間升起滾滾熱浪,很快就有陣陣如雷鳴的敲擊聲響起。
大概半個時辰後,阮邛將阮秀喊了進去。
下一個呼吸,原本安然坐著的雲舒,趕緊跳起來,朝鐵匠鋪子外跑。
隻因為,恐怖的高溫湧出,要是慢一秒,雲舒覺得自己的頭發都會不保。
一直跑到鋪子前的小橋上,雲舒才感覺到周圍的溫度起來正常。眺望過去,因為蔓延出來的高溫,整個鐵匠鋪子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特別是鐵爐所在,彷彿裝了一輪太陽進去,散發著無窮的光和熱。雲舒光是看一眼都覺得眼睛刺痛。
在橋上站了半個時辰,鐵匠鋪周圍的溫度逐漸收斂。雲舒趁機往裏看了眼,裏麵持錘的已經換成阮秀。
看那動靜,這父女倆估計還有一會兒。雲舒看了眼天色,鑽進鋪子邊上的廚房。
房間裏,阮秀剛舉起錘子,鼻子就敏銳的捕捉到門外飄來的一絲香氣。
那是她從未品嚐過的美食味道。
這一分神,她立刻就感覺到肚子裏咕嚕嚕的動靜。
咕咚——
砰——
錘子落下的敲擊聲,恰好掩蓋了她吞嚥的聲音。
看著鐵氈上數百錘都毫無變化的鏽劍,阮秀對著爹爹撒起嬌,“爹爹,我餓了,要不我們吃了飯再繼續?”
“再等一會兒,這會爐子要是溫度降了,我們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阮邛緊盯著鏽劍,根據阮秀的每一次落錘做著細微的調整,眼神專注且明亮,顯然已經沉浸下去了。
阮秀癟癟嘴,隻好繼續努力下錘。
又是十幾錘後,阮秀靈敏的鼻子,又捕捉到一個新的香味出現。
她看了眼阮邛,又看看那把完全沒動靜的鏽劍,嘴唇輕抿,落下的錘子帶起迅猛的破風聲。
碰——
鐵氈突然跳了下。
鐵匠鋪子外的河水,陡然炸起數丈高。
數裏之外的百姓感覺到地麵震動了一瞬。
竹林裏,齊靜春放下手中書本,視線越過數裏,看見了鐵匠鋪子內的情形,當然還有那個在廚房裏忙碌的少年。他輕笑一聲,口中隨口道出一個“定”字。
一道無形的結局倒扣而下。鐵匠鋪子裏的動靜,被限製在隻有數平米的房間內。
望著有些油鹽不進的鏽劍,阮秀錘出真火了,一錘比一錘力道更大,就連鏽劍下方那塊數噸寒鐵鐵髓打造的鐵氈,都有些扛不住。
砰。
鐵錘再次落下,下一瞬已經到極限的鐵錘轟然炸開,鏽劍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鏽同時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