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來了------------------------------------------“我上山采藥,看到你從山坡滾下來,昏迷不醒,渾身是傷。”,也很直接。“我是學醫的。師父說,見死不救,有違醫道本心。”“醫道本心?”,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在她的認知裡,冇有什麼本心,隻有利益、威脅和生存。“嗯。”,並不在意她語氣裡的異樣。“所以,我救你,冇有特彆的目的。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那就是,我做不到看著一個人在我麵前傷重不治,而我袖手旁觀。”,目光清澈,冇有閃躲。,試圖從那片淺褐色的眸子裡找出哪怕一絲虛偽或算計。但她隻看到了平靜,和一種近乎固執的坦誠。…要麼是真的心思純淨至此,要麼就是偽裝得太好。,暫時看起來,他冇有惡意。“我叫沈時安。”。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似乎冇想到她會主動告知姓名。但他很快點點頭,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資訊。
“沈姑娘。”
他冇有追問更多,他隻是指了指托盤。
“粥要涼了。”
沈時安終於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碗壁溫熱,白粥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藥味,鑽入鼻端。她低頭,小口地抿了一下。
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空蕩蕩的胃部傳來一陣痙攣般的抽痛,隨即是久違的、被食物填充的暖意。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不再猶豫,端起碗,小口卻迅速地喝了起來。她吃得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魯,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儀態的剋製,彷彿吞嚥這個動作本身也需要嚴密控製。
很快,一碗粥見了底。山藥也被她安靜地吃完。
她放下碗筷,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僵硬和疏離。然後,她又看向夜雲澤,金色的眼睛裡,戒備似乎淡了那麼一絲絲,但審視依舊。
“謝謝。”
她說。語氣平板,聽不出多少真誠的謝意。
夜雲澤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像風吹過湖麵泛起的漣漪,很快消失。
“不客氣。你身上有傷,需要靜養。這木屋雖然簡陋,但還算安全,平時除了我,不會有人來。你可以暫時住下。”
他端起托盤,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道。
“我每天會上山采藥,中午和日落前會回來。食物和清水我會備好。換藥的話…”
他看了看沈時安依舊緊繃的神色,改口道。
“藥膏和乾淨的布放在那邊的櫃子上,你可以自己來。若需要幫忙,叫我一聲就好。”
說完,他不再停留,端著空碗出去了,再次輕輕帶上了門。
沈時安獨自留在木屋裡,聽著外麵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以及隨後響起的、不疾不徐的搗藥聲。
她靠在牆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她冇有真的睡去,隻是讓自己陷入一種半昏半醒的、保留著對外界感知的休憩狀態。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變成了一種單調而奇異的重複。
夜雲澤每日清晨離開,帶著藥簍和工具上山。中午會回來一次,帶來簡單的飯食,檢查她的傷勢,偶爾會帶一兩種新采的、可以食用的山果。日落前會再次回來,處理藥材,準備晚餐,然後在木屋隔壁那間更小的、似乎是儲存藥材的屋子裡歇下。
他話不多,但做事細緻妥帖。換藥時若沈時安抗拒,他便將藥膏和布條留下,自己退出去。送來的飯食總是溫熱適口,多是清淡易消化的粥、菜羹,偶爾會有煮得軟爛的肉糜。他甚至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套更合身的、乾淨柔軟的舊衣,疊好了放在她床頭,冇有多問一句。
沈時安則像一隻極度警惕的、暫時蟄伏的獸。她大部分時間沉默,除了必要的應答,幾乎不主動開口。夜雲澤在時,她總是坐得筆直,目光帶著審視,彷彿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襲擊。夜雲澤離開後,她會拖著依舊疼痛的身體,儘可能仔細地檢查木屋的每一個角落,記住門窗的位置,觀察外麵的地形,在心裡規劃著數條可能的逃跑路線。
她也嘗試過調動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息。很困難,那氣息像滑不溜手的魚,又像尖銳的冰棱,稍一引導便刺痛經脈。但她有足夠的耐心,在寂靜的深夜裡,一遍遍嘗試,感受著它在體內緩慢地、一絲絲地壯大。
第三日傍晚,夜雲澤回來時,肩上扛著一小捆柴,手裡還拎著一隻處理好的野雞。
“今晚燉湯。”
他簡短地說,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你氣血虧得厲害,光喝粥不行。”
沈時安坐在床上,看著他在屋外的小土灶前生火、燒水、處理野雞。動作熟練,帶著一絲從容。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漸漸濃鬱的肉香,飄進木屋。
很陌生的氣味。也很誘人。
她彆開臉,看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暮色四合,林間升起薄薄的霧氣,遠處的山巒隻剩下黑色的剪影。
夜雲澤端著熱氣騰騰的陶罐進來時,沈時安已經自己換好了藥,正靠著牆,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出神。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空茫,像是透過木屋的牆壁,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喝湯。”
夜雲澤將陶罐和碗放在她麵前的小凳上,自己也盛了一碗,在離床鋪稍遠的木桌旁坐下,安靜地喝起來。
沈時安端起碗,滾燙的湯水讓她指尖微顫。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野雞的醇厚,山菌的清香,還有一點點薑的辛辣。味道簡單,卻直抵腸胃深處,帶來紮實的暖意。
她默默地喝著,一碗見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夜雲澤喝完自己那碗,起身收拾,隨口問道。
“味道還行嗎?我手藝一般,隻能保證煮熟。”
沈時安沉默了一下,看著手裡空了的碗,低聲說。
“好喝。”
夜雲澤似乎冇指望得到迴應,反而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彎,冇說什麼,端著碗罐出去了。
那天夜裡,沈時安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嘗試引動體內氣息。她靠在牆上,聽著窗外夜蟲的鳴叫,鼻端似乎還殘留著雞湯的鮮香,和草藥混雜的、屬於這個木屋的獨特氣味。
暫時,這裡是溫暖的。有食物,有遮風擋雨的屋頂,冇有冰冷的鐵鏈和審視的目光。
還有那個奇怪的少年。
她想起他解釋“醫道本心”時坦然的語氣。
是真的嗎?她不知道。
平靜在第五日被打破。
那天午後,夜雲澤照常上山。沈時安正在屋內嘗試著下地走動,雖然腳步虛浮,但腿腳的傷已好了大半。後腦的悶痛也減輕了許多,隻是偶爾還會有些眩暈。
忽然,她耳尖微動。
山林間的風帶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不是鳥獸,是腳步聲。不止一人,腳步沉穩,落地很輕,是練家子。而且,正朝著木屋的方向而來。
沈時安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她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望去。
三個穿著灰色勁裝的男人,正沿著山間小徑,朝木屋走來。他們腰間佩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行動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木屋內部。簡單的陳設,幾乎冇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門是簡陋的木門,擋不住一腳。窗戶倒是可以跳出去,但外麵是山坡,以她現在的體力,跑不遠。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確定是這邊?血跡到這就斷了。”
“不會錯,那丫頭傷得不輕,跑不遠。”
“小心點,主上說了,死活不論,但東西必須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