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看他。
他站在我麵前,身姿挺拔如槍,眼神堅定。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侍衛,而像一個可以依靠的……山嶽。
可是,真的能逃嗎?
逃了之後呢?
亡命天涯,隱姓埋名?
我正心亂如麻,忽然,聽雪軒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
“聖旨到——七公主趙晚寧接旨!”
宣旨太監尖利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了進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和青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阿蕭迅速閃到我身側,手按在了劍柄上,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淩厲如出鞘的利刃。
“公主,若你不願……”
他低聲說,未儘之言裡,是豁出一切的決絕。
我按住他握劍的手,冰涼的手指觸及他溫熱的手背,搖了搖頭。不能硬抗,那是死路一條。
整理了一下衣裙,我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口。
“臣女,接旨。”
4
聖旨的內容不出所料:
冊封七公主趙晚寧為“安寧公主”,不日啟程,前往北梁和親,以結兩國之好,永息邊患。
聽雪軒被羽林衛“保護”了起來,實際上就是軟禁。
除了送飯的宮人,任何人不得出入。
阿蕭也被限製了行動,但他似乎總有辦法避開耳目,偶爾能傳遞進一些外麵的訊息。
北梁使團已經抵達京城,入住驛館。
和親事宜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我的嫁妝,我的儀仗,我的“命運”,都在彆人的安排下,一步步走向既定的軌道。
出發前夜,風雪大作。
阿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房中。
他換了一身夜行衣,更顯得身形矯健,眉目冷峻。
“子時三刻,西側角門守衛換防,有一炷香的空隙。馬車已在宮外接應。”
他言簡意賅,
“公主,走吧。”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和狂舞的雪花,又看了看他。
他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堅定,彷彿隻要我點頭,刀山火海他也敢闖。
心中掙紮如沸水。
走吧,走了就自由了,不用去那陌生的蠻荒之地,不用嫁給一個傳聞中暴戾的攝政王。
可是……
“阿蕭,如果我走了,北梁以此為藉口,再度開戰怎麼辦?”
我輕聲問,
“邊境那些百姓,會不會因我一人之逃,而重陷戰火?”
阿蕭愣住了,他顯然冇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在他心裡,我的安危遠重於其他。
“那是朝廷無能,非你之過。”
他沉聲道。
“可我是大燕的公主。”
我苦笑,
“享受了十幾年公主的尊榮,哪怕這尊榮虛有其表。如今國家有難,需要公主和親,我若一走了之,於心何安?後世史書,又會如何寫我趙晚寧?”
阿蕭沉默了。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有不解,有焦躁,還有一絲……痛惜?
“那你便甘心去和親?嫁給一個你不認識、甚至可能是嗜殺成性的人?”
他的聲音有些啞。
“不甘心。”
我搖頭,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但我更不甘心,因為我的逃避,讓更多人陷入不幸。阿蕭,謝謝你願意為我冒險。但……我不能走。”
阿蕭猛地握緊了拳,指節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我,胸膛起伏,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或許吧。”
我笑了笑,眼中卻有些酸澀,
“但至少今夜,我不後悔。”
他不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散發著冰冷壓抑的氣息。
窗外風雪呼嘯,更襯得屋內死寂。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也空了一塊。
我知道,我可能永遠失去了這個沉默卻可靠的侍衛,這個唯一真心想帶我走的人。
翌日,天色未明,我便被宮人喚起,梳妝打扮。
大紅的嫁衣,繁複的頭麵,將我裝扮成一個精緻而陌生的“禮物”。
鏡中的女子眉眼精緻,卻眼神空洞。
鑾駕出宮,前往金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