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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我再次從噩夢中掙紮起身,渾身冷汗。
推開門,卻看見蕭衍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對著一盤殘局自弈。
月光如水,灑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竟沖淡了幾分他平日的肅殺之氣。
他聽見動靜,抬眼看我,聲音平淡:“睡不著?”
我點點頭,走到他對麵坐下。
“王爺也睡不著?”
他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習慣了。”
兩個同樣被黑夜囚禁的孤魂,就這麼相對無言地坐著。
良久,他忽然開口:“本王看過你的卷宗。忠勇侯府嫡次女,沈雲初,六歲因衝撞繼母,被斷言不祥,送往鄉下莊子。”
卷宗上寥寥數語,便是我淒苦的前半生。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王爺查得很清楚。”
“不清楚。”蕭衍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映著我的倒影,“卷宗上冇寫,你為何會被毒啞,又為何會言靈。”
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戳中我最深的隱秘。
我沉默了。
那些不堪的過往,是我不願再觸碰的傷疤。
蕭衍也冇追問,他隻是將棋盤上的一枚黑子推到我麵前。
“本王年少時,也曾被人視為不祥。”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先帝忌憚我母親的家族,便尋了個由頭,說我命格克父克君,將我丟到邊關自生自滅。”
我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傳聞中,他是在軍中磨礪,憑赫赫戰功才掙得如今的地位。
卻不想,他那段鐵血征程的開端,竟也和我一樣,是一場被至親拋棄的放逐。
“邊關苦寒,屍橫遍野。想要活下去,隻能比敵人更狠,比餓狼更凶。”他端起茶杯,杯中早已冰涼,“冷血無情,殺人如麻,這些名聲,都是本王一刀一槍,用命換來的護身符。”
他看著我,像是看另一個自己:“所以,本王不好奇你的過往,隻好奇你的選擇。”
那晚之後,我和蕭衍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們不再是單純的合作者,更像是兩個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同類。
他依舊忙於朝政,但我發現,他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早。
有時,他會帶著一身風雪,坐在我的房間裡,看我翻閱他找來的各種醫書古籍。
我發現他並非傳聞中那般冷血。
他會在看到邊關急報時,眉心緊鎖,為戰死的將士和流離的百姓憂心。
他也會在處理政務時,對那些貪官汙吏毫不留情,隻為護住一方安寧。
他心懷天下,卻活得比誰都孤獨。
而他,也看到了我的另一麵。
他看到我如何憑藉驚人的毅力,忍受著換藥的劇痛,一聲不吭。
看到我如何從最基礎的藥理學起,將那些晦澀的醫書倒背如流。
他眼中的探究,逐漸被一種名為欣賞和敬佩的情緒取代。
兩顆孤寂的心,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越靠越近。
……
一年後,春暖花開。
我站在王府的庭院中,身上的傷疤已經儘數褪去,肌膚光潔如新。
心脈的損傷,也在無數珍貴藥材的調理下,恢複如初。
我看著滿園在寒冬中沉寂的枯枝,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我輕啟朱唇,這一次,吐出的不再是詛咒與殺戮。
“願枯木逢春,繁花似錦。”
溫和的力量從我口中散開,如同春風拂過大地。
庭院中,那些了無生機的枯枝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嫩綠的新芽。
芽苞綻放,粉的、白的、紅的花朵爭相盛開,不過眨眼功夫,整個庭院便化作一片錦繡花海,蜂蝶飛舞,暗香浮動。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衍看著這滿園春色,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緊扣,掌心溫熱。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輕聲開口,像是在對他許諾,又像是在對自己起誓。
“從今往後,我的言靈,隻為祈願。”
祈願這山河無恙,歲歲平安。
蕭衍緊了緊我的手,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像是應下了我的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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