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蕭衍看著我滿是戒備的姿態,破天荒地朝我伸出了手。
骨節分明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掌心向上,是一種邀請的姿態。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你的能力,本王早有耳聞。今日之事,本王可以當做是一場意外,並替你善後。”
他翻身下馬,一步步向我走來。
黑色的王袍在火光中翻飛,像一隻展開雙翼的鷹。
“所以,你想不想加入本王?”
他的邀請,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危險。
我抱著養母的頭顱,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我為什麼要信你?”
蕭衍停下腳步,離我不過三步之遙。
他指了指我的嘴,俊美的臉上竟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
“本王可得罪不起你。”
“畢竟,你這張嘴的厲害,本王已經見識過了。”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
他不僅知道我會言靈,甚至連我剛剛詛咒了侯府滿門都看在眼裡。
可他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欣賞的玩味。
與虎謀皮,還是絕處逢生?
我看著他坦然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鐵騎。
權衡利弊,隻在一瞬間。
我接受了他的提議。
……
在琰王府的絕對庇護下,我為養母尋了一處山清水秀的風水寶地,將她厚葬。
墓前,我鄭重立誓。
此後餘生,沈雲初定會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再不受任何人欺辱。
京城中很快傳出忠勇侯府突發大火、滿門無一倖免的訊息。
百姓皆道是侯府作惡多端,終遭天譴。
加上蕭衍在暗中施壓,此事最終被定性為一場意外。
根本無人懷疑到我的頭上。
……
琰王府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靜。
蕭衍冇有把我當成金絲雀囚禁,反而給了我極大的自由。
他似乎很忙,經常徹夜不歸,但我知道,府外那些看似鬆散的守衛,其實是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他為我尋來了全天下最好的醫者。
那些鬍子花白的老頭,初見我時還一臉傲氣,但在看到我身上新舊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時,無不倒吸涼氣。
“這……這得是多大的仇怨,竟下此毒手。”
“能活下來,已是奇蹟。”
他們用最上乘的膏藥為我祛除傷疤,用最溫和的手法為我正骨續脈。
蕭衍更是將庫房裡那些千金難求的珍稀藥材,像不要錢似的流水般送到我房裡。
人蔘、靈芝、雪蓮……那些隻在醫書上見過的東西,如今被熬成一碗碗漆黑的藥汁,由我親口喝下。
藥很苦,比我在侯府喝過的任何湯藥都苦。
可我的心,卻在這一碗碗苦澀中,生出了一點久違的暖意。
我能感覺到,過度使用言靈而受損的心脈,正在被這些天材地寶一點點地修複、滋養。
身體在好轉,可我心裡的那道坎,卻始終過不去。
我時常在深夜驚醒,夢裡全是養母死不瞑目的臉,還有侯府那沖天的火光。
恨意像毒藤,依舊死死纏繞著我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