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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與寒冷,是最好的催化劑,能將痛苦放大無數倍。
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我的骨髓一寸寸凍裂,再敲成齏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濕氣,肺部像被凍住了一樣,又疼又澀。
極度的痛苦讓我幾乎窒息,身體的本能驅使我張開嘴,想要尖叫,想要呼救。
可養母那張慈愛又擔憂的臉龐,猛地浮現在我腦海中。
不,不能出聲。
一旦暴露我的嗓子已經痊癒,沈月柔絕對不會放過她。
我用儘全身力氣,將一隻手掐進另一隻手的手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用一種疼痛去對抗另一種更劇烈的疼痛。
所有的痛呼、所有的嗚咽,都被我死死地咽回肚子裡,化作喉間翻滾的血腥。
我就這樣在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中,默默承受著這非人的折磨。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
不知在井中泡了多久,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身體已經凍到麻木,連顫抖的力氣都失去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口井裡時,腰間的繩索一緊,我被粗暴地拖了上去。
被丟在結著冰霜的地麵上時,我已是奄奄一息,連抬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侯府的人大概是怕我死在出嫁前,壞了他們的計劃。
一個府醫模樣的人被叫來,撬開我的嘴,隨便灌了一碗又苦又澀的湯藥。
那藥湯隻是吊著我一口氣,不讓我立刻死去。
隨後,我便被重新丟回了那間四麵漏風的柴房。
身體時而滾燙如火燒,時而冰冷如墜冰窟,高燒與寒戰交替折磨著我本就殘破的軀體。
他們隻是要吊著我的命,讓我能活著走進花轎。
僅此而已。
……
距離大婚隻剩下三天。
我拖著高燒不退的病體,狼狽地在柴房苟延殘喘。
“砰!”
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沈月柔帶著一群氣勢洶洶的護院闖了進來,她那身華麗的錦緞長裙,與這肮臟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徑直走到我麵前,纖纖玉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好啊你,沈雲初!你竟然敢騙我們所有人!”
“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你開口說話了!你根本就不是啞巴,你一直在裝!”
我劈柴的動作當場僵住。
整個人如遭雷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被髮現了?
是我在極度疲憊和高燒下,無意識地發出了聲音嗎?
沈月柔見我呆愣的反應,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立刻轉身,對著聞訊趕來的父親添油加醋地進讒言。
“父親!您都看見了!她心虛了!她裝了這麼多年的啞巴,肯定是想報複我們侯府!誰知道她替嫁進王府後,會做出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事情來!”
父親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幾步衝上前,根本不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半邊臉頰迅速麻木、腫脹。
“你這個孽障!是不是包藏禍心!”
他怒吼著,雙目赤紅。
“替嫁之事關乎整個侯府的安危,絕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沈月柔趁機跪下,泫然欲泣:“父親,不如對她用刑吧,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裝的。若是真的,也好早做防範啊!”
父親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他死死盯著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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