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鹿今朝稍微緩和了一些的呼吸亦或者心跳,甚至是細微的生理變化讓羊皮意識到她又從自己說的那些話裡得到了某種資訊,它再次陷入了某種近乎惱羞成怒的“情緒”中。
它沒有察覺到自己“情緒”的變化,實際上,它甚至不太懂自己已經陷入情緒中這件事,它隻是覺得,接下來無論鹿今朝再說什麼,它都絕對不要再透露任何資訊了。
現在,它又變得更加像“人”了。
“她們怎麼會陷入幻覺中呢?”
鹿今朝打字問。
【交易我就告訴你。】
“她們能在列車來之前醒來嗎?”
【交易我就告訴你。】
鹿今朝看到這行重複的字微微挑眉。
“我現在把她們的皮剝掉她們不會發現吧?”
【交易我就...】
【?】
【你還是人類嗎?】
那可不好說。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現在剝掉其他乘客的皮,也不覺得其他乘客會就這樣沉溺在幻覺中全部死去。
隻是這樣一直耽誤時間也不是辦法。
鹿今朝稍微湊近了些,仔細觀察其他幾人的狀態,大部分人都低著頭看著地麵,眼神渙散,目光像是無法聚焦。
唯有沈藝,陷入幻覺的那一刻她似乎在抬頭看向前方,此刻,她的目光便是看向前方的。
這意味著,她如果不及時醒來,便會觸犯禁忌【不能讓你的影子離開你的視線超過三十秒】。
鹿今朝又看向天淚,她如其他人一般低著頭,沉溺在幻覺中,思索片刻,【剋星】從鹿今朝的肩頭爬出,而後奮力一躍,跳到了天淚頭上。
當它落到天淚頭上,紙片大小的手掌輕輕拍在天淚的頭上,屬於【剋星】的力量便已經灌入其中。
【剋星】的半張臉瞬間褪色,細小的裂痕浮現其中,宛如一張破損了一半的麵具。
不到一秒後,天淚的瞳孔微微顫抖,無法聚焦的視線緩緩歸攏,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幻覺中的迷茫,卻在抬頭時看到了站在她麵前,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聲的鹿今朝。
於是立刻的,天淚清醒了過來。
【剋星】搖搖晃晃的從天淚頭頂滑落到她的肩膀,鹿今朝抬手接過她,也讓天淚清清楚楚看見了【剋星】此刻破損的模樣。
大概再用一次,它就會完全壞掉了。
天淚看向鹿今朝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不解,她沒有想過鹿今朝會願意這樣幫助她,哪怕她們現在的關係已經算得上“親密”,在這次站台的合作也很默契。
可這裏畢竟是死亡站台,多幫助其他人一次,自己的力量就會減弱幾分,或許關鍵時刻,缺的就是最後的一次機會...
鹿今朝沒有給她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算著差不多快到30秒了,便指了指沈藝的方向。
天淚的目光順著她的手看向沈藝,隨後立刻察覺到了鹿今朝讓她看過去的原因。
她想起沈藝的命格,雖不知具體是什麼,但傳聞對鬼擁有極佳的效果,這也是她能順利成為特級的原因之一。
很快,30秒的時間過去,沈藝觸犯了禁忌。
她腳下的影子動了。
一開始,隻是一點微不足道的變動,像是試探,輕輕的搖晃著,宛如被風吹動的樹葉。
可那是影子不是樹葉,不可能被風吹動,而這裏也沒有起風。
而後,那顆漆黑的,扁平的影子頭顱微微轉動。
似乎在側耳聆聽,又好似在觀察著什麼。
它“看”了一會兒。
直到它確定,它“自由”了。
於是,它開始彎下腰。
不是真的變短,而是它在向沈藝靠近,用某種違揹物理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摺疊自己的身體,讓自己離她更近,更近...
它的手臂張開了,看起來,是想給沈藝一個擁抱。
漆黑的影子裏,那雙手就像是兩根伸出的觸角,試圖抓住與它根本不在一個平麵的沈藝。
可怕的是,當它這樣做的時候,沈藝兩條胳膊上的衣服竟微微凹陷了下去,看痕跡,正是被一雙透明的手抓住了的模樣。
不難想像,倘若沈藝就這樣沉浸在幻覺中,恐怕就要在不知不覺間被自己的影子吞噬了。
可也是在她被抓住的那一秒,沈藝卻猛地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鹿今朝能看到她的後脖頸上浮現起大片的雞皮疙瘩,像是一種感應,又或者遭受了某種刺激,而後,抓住她雙臂的那雙無形之手宛如被烈火灼燒般猛然退去。
地麵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又立刻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發生了什麼?
在沈藝被影子“抓住”的那一刻,一定有什麼在起作用,讓她立刻擺脫了幻覺,同時也化解了觸犯禁忌的襲擊。
沉浸在幻覺中的她恐怕沒辦法主動使用靈異物品,那麼...是她的命格?
能被動觸發,能化解直接的靈異襲擊,也能讓她從幻覺中掙脫,此前雖然不顯山不露水,可現在一看,這個命格還挺好用的。
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的沈藝與之前沒有任何變化,看起來,一點傷也沒受。
她感受到自己的命格剛剛觸發,又看到麵前的場景,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恍然大悟,明白過來自己剛剛陷入了幻覺中,隻是,當她轉頭看到同樣清醒的鹿今朝和天淚時,卻流露出幾分意外。
剛才的幻覺...沉浸其中的人才能知曉那究竟有多猝不及防,明明她的命格能防備靈異襲擊,但她還是毫無預兆地進入幻覺中了,倘若不是觸犯了影子的禁忌,她恐怕都不能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這並不正常,她的命格能幫她抵擋一切試圖“靠近”她的鬼,為何她還會毫無防備地被拉進幻覺?
而且...那幻覺,簡直就像是回到了那個時刻,那個她並不願意回望的過去。
進行巡邏任務時,她便被拉進去過一次,那之後,她有意防備,卻還是中招了。
這樣隱秘又難以防備的幻覺,旁邊那兩個一級竟然比她更早醒過來?
大約十幾秒後,先是洛雨而後是白沛,特級們逐漸從幻覺中掙脫出來,隻是她們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忽然陷入幻覺中,更是因為幻覺中發生的事情。
那是她們每一個人都不願意去回憶,又無法忘記的過往,她們曾在巡邏任務中突然回憶起那些往事,也在祠堂任務中陷入古怪的幻覺,這一次...像是兩者重合在了一起。
回憶似乎被蒙上了奇怪的陰影,變得不倫不類,有什麼東西在被篡改,但當她們掙脫幻覺再試圖去回想剛才幻覺中的遭遇時,卻又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那點違和感到底發生在何處。
最後掙脫幻覺的是那個古怪的女人。
不同其他人,醒來後,她有一瞬間的麵目猙獰,甚至慌亂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才緩緩恢復理智。
在場的人沒有催促,時間的流逝對現在的她們而言並不一定是壞事,尤其是隻是這樣站著等待,沒有其他事件發生的時間流逝,反而是一種好事。
這意味著暫時沒有新的,僅僅隻是這樣站著就會觸發的禁忌復蘇。
在場沒有人想要脫離隊伍自己單獨前行,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就有什麼【不能落單】的禁忌呢?
她們走到村口,哪怕隻是慢慢走,也隻需要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時間很充裕,甚至過分充裕。
等到所有人醒來後,隊伍才慢慢繼續前行。
此刻的霧已經大到完全看不清前方了,但好在她們早就對村莊的構造爛熟於心,大霧不會讓她們迷失方向,唯一值得擔心的,是她們不清楚這霧還會不會隱藏了其他危機?
腳踩在地麵的聲音逐漸變得粘稠,濕潤的泥土粘在鞋底,讓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一些。
偶爾,腳底會踩到一些枯枝,傳來嘎吱斷裂的聲音。
哢嚓——
是踩到落葉枯枝的聲音。
沙沙——
是腳底黏連的泥土太多,與地麵泥土擦過的聲音。
——噗嗤
一聲悶響,不來自地麵,而是來自身後。
鹿今朝的腳步一頓,她與其他人一起轉頭,看向身後。
即使離的不算遠,可在迷霧中,女人的身影也變得有些模糊,大量白色霧氣縈繞在她的身側,她站立在原地,從姿勢來看,腳步停下之前,應該隻是在正常行走。
發生了一件事,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那件事,便是她此刻的右手手臂。
那被一種不可能的方式扭曲著,從指尖到肘關節,像是被擰乾的毛巾一般的手臂。
血液不是順著手臂落下,而是噴濺——噗嗤、噗嗤,一下一下,將附近的白色霧氣染成紅色。
而女人睜大了眼睛,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觸犯了哪條禁忌,才會突然遭遇橫禍。
扭曲還在蔓延,令人牙酸的聲音不斷從她的手臂發出,這塊“毛巾”還沒有被擰乾。
女人也終於反應過來,她快速從包裡掏出了一件靈異物品,製止了襲擊的繼續,可即使襲擊停下了,她的手臂卻不會恢復原狀了。
她還在出血,因為疼痛和大量失血,她的麵色慘白,額頭也落下大顆大顆的汗水。
好在乘客的揹包裡總是會帶一些急救物品,她一邊翻找一邊看向其他人,而後有些難以置信地發現,此刻,隻有她遭受了襲擊,隻有她,觸犯了禁忌...?
不,不對。
還有鹿今朝。
她看向鹿今朝那已經消失的左小腿。
會不會...是一樣的呢?
不一樣。
鹿今朝心中清楚。
那女人此刻遭遇的襲擊跟她完全不一樣。
唯一相同的點大概是都隻有她們“單獨”觸犯了禁忌。
她是因為厄運,女人是因為什麼呢?
剛剛她有做什麼與眾不同的事情嗎?
如果沒有,那她又是因為什麼才觸犯了禁忌?
她哪裏不一樣?
幾個問題在鹿今朝的腦海中盤旋著,或許是因為之前女人的狀態實在古怪,她始終無法放下對女人的戒備。
並不是認為可能是鬼偽裝的亦或者被鬼附身,而是對這個“人”本身的一種抵觸。
女人簡單包裹住扭曲的手臂讓血液不再噴濺便算處理好了,她幾乎是將這條手臂當做一灘爛肉敷衍了事,整個過程也就不到五分鐘。
重新站起身時,女人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因為失血,她有些頭暈。
但堅持到上車應該沒問題。
迷霧中,幾人再次出發。
視線變得更狹窄了,隻要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超過兩米,就好似要被濃霧吞沒。
天淚靠的很近,肩膀貼著鹿今朝的肩膀,她很擔心會出現什麼意外導致她與鹿今朝走散。
氣氛沉悶的不像話,意外一個接一個,這在預料之中,可接下來還會遭遇什麼,卻完全沒辦法預料。
起風了。
從山間吹來的風帶來一陣陣涼意,卻也吹散了這濃鬱的白霧。
霧氣減輕了一些。
可這並不意味著是好事。
前方,出現了幾道身影,不是紅色。
她們沉默的走在路上,被霧氣遮蔽,看不清五官和服飾,隻能看到幾個大概的影子。
可哪怕看不清細節,僅僅是一個輪廓,卻也讓在場的眾人心往下沉了沉。
太像了。
在霧中的輪廓與她們自己,實在太像了。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她們,同樣停了下來。
兩隊人遠遠遙望著,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臉,但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又是幻覺?
在產生這樣的想法時,有人便已經驗證過。
但她們此刻並沒有再度落入幻覺中。
霧又小了一些,這下看的更清楚了。
前方與她們相對的那幾個身影能完全與她們的特徵對上,包括女人剛剛扭曲的手臂。
唯獨...裏麵沒有鹿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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