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
弟子們急急忙忙，抱著破邪符往城磚縫隙裡塞，夯土聲悶得像敲在人心口，誰都沒忘葉小天昨日點破的三麵埋伏，此刻個個攥著勁，生怕鬼族突然殺回來。
葉小天卻沒在城樓督工，反蹲在關內一處僻靜的石屋前，手裡拿著泛黃的《鬼道九轉大陣》，手指在地上畫圈圈。
紙頁邊角都磨出了毛邊，上麵密密麻麻批註著曆代鬼修的心得，大多是“需以陽火淬陣”、“引天雷破煞”之類的硬招，可高穀關哪來那麼多陽火靈石？
他皺著眉嘖了一聲，把典籍送入黑洞空間，又摸出個巴掌大的玉盒，開啟時一股衝鼻的辛辣氣直竄腦門。
盒裡鋪著層靈絨，碼著十來種靈椒，紅的像燃著的火星，青的泛著冰碴子，最惹眼的是幾顆紫黑色的“爆炎椒”，表皮還隱隱透著紅光。
這是他上次在幽冥鬼市采購的，本想留著淬煉辣意的，現在正好派上大用場。
“光靠破邪符擋陰煞，撐不了三五天。”葉小天指尖捏起顆爆炎椒，混沌靈氣悄悄探進去，能清晰感覺到椒肉裡藏著股霸道的燥氣，比尋常陽火靈材還烈三分。
“鬼族不怕刀槍不怕法術，就怕這種邪門的‘軟刀子’，辣不死他們，也得把他們嗆得沒心思攻城。”
正琢磨著，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胡格提著個裝著靈石的木盒走過來，見他蹲在地上擺弄靈椒，忍不住失笑：“葉師弟，你這是要給鬼族做‘開胃菜’？”
“比開胃菜管用。”葉小天抬頭，指了指地上畫的陣圖，“我用‘混沌白開水’引靈，再摻上靈椒的燥氣，布個千米寬的辣霧陣。鬼族的陰煞怕燥，這辣霧一裹，他們連城門都摸不到。”
胡格湊過去一看，陣圖中央畫著個水桶，周圍標著靈椒投放點，邊緣還寫著“每時辰補水百桶”、“靈石分三層擺放”，連哪處用中品靈石、哪處用下品靈石都標得清清楚楚，活像個精打細算的掌櫃賬本。
他挑了挑眉：“這陣……靠譜嗎？要是辣霧散了，豈不是白費功夫？”
“放心，穩得很。”
葉小天拍了拍玉盒，“我試過了，爆炎椒摻著冰魄椒，燥氣能凝在霧裡不散，再用混沌靈氣裹一層，風吹都吹不動。就是費點物資，每天得一千中品靈石撐陣眼，還得三千弟子輪流挑水，靈椒……我這兒存貨夠撐一個月，後續得讓丹堂再送些來。”
胡格開啟木盒，裡麵的中品靈石泛著溫潤的靈光，足足有五千塊：“宗門剛送的補給，先拿這些墊著。弟子挑水的事我來安排，就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猶豫，“三千弟子都去挑水，城防會不會空了？”
“空不了。”葉小天站起身，領著胡格往關內的水井走，“咱們分兩撥來，一千五挑水，一千五守城樓，半個時辰一換。再說這陣布在城牆外三丈處，就算鬼族衝過來，先闖辣霧再說，他們要是能頂著辣氣摸到城門，我再給他們加道菜。”
說話間已到水井邊，兩名弟子正用靈桶打水，桶沿刻著聚靈紋，一桶水能頂尋常水桶三倍量。
葉小天拎過一隻桶，往裡麵丟了三顆爆炎椒、兩顆冰魄椒，又捏了道混沌靈氣拍在桶壁上。
就見桶裡的清水瞬間翻起細密的泡泡，辛辣氣混著靈氣往上冒，連水麵都泛著淡淡的紅光，看得胡格眼皮直跳。
“這水潑出去，能當武器用了吧？”胡格伸手想碰，剛靠近就被辣氣嗆得咳嗽兩聲。
“潑出去太浪費。”葉小天笑著搖頭，轉身對著不遠處的弟子喊道，“都過來！聽好了，等會兒按我畫的陣眼位置擺水桶，每處擺三口，椒子按‘三爆炎兩冰魄’的比例加，加完了喊我來引靈，誰都彆私自動手，免得被椒氣嗆壞喉嚨！”
弟子們圍過來，看著桶裡泛紅的水，臉上滿是好奇，卻沒一個敢多問，昨日葉小天點破埋伏的事早傳開了，現在他說往東，沒人敢往西。
很快，三千弟子分成兩撥，一撥扛著靈桶往關內各處陣眼跑，一撥守在城樓繼續加固防禦，石屋裡的靈椒被分裝成小袋，由專人捧著跟在後麵送，整個關內忙而不亂，連風都帶著股井然的勁。
葉小天則提著桶靈石，沿著陣眼一路走，每到一處就往地下嵌三枚中品靈石，指尖凝著混沌靈氣在靈石上畫圈。
靈氣剛觸到靈石，就順著地麵的縫隙蔓延開，在地上勾勒出淡金色的紋路，像一張大網把所有陣眼連了起來。
等最後一處陣眼嵌完靈石，他站在關內中央，雙手快速掐訣，丹田內的混沌靈氣順著經脈湧到指尖，對著空中輕輕一按。
“起陣！”
隨著他一聲低喝，所有陣眼的靈桶同時泛起紅光，桶裡的辣水化作細密的霧珠往上飄，淡金色的陣紋也跟著亮起來，將霧珠裹在中間往四周擴散。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關內就飄起了一層淡紅色的霧，這霧往城頭飄，城樓上的弟子們先是愣了愣，“咦，這霧氣怎麼不辣呀？”
他們能感覺到，霧裡的燥氣正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之前被陰煞侵體留下的滯澀感，竟悄悄散了不少。
“葉祭司，這霧……能撐多久？”一名負責守城門的弟子湊過來，一邊揉著發紅的鼻尖，一邊好奇地問。
“隻要每天按時補靈石、加水、添椒子，撐六個月不成問題。”
葉小天伸手摸了摸身邊的霧，指尖能感覺到靈氣在霧裡流轉，像有生命似的，“這霧看著軟，實則比城磚還硬，鬼族的陰煞一碰到，就得被燥氣燒得冒煙，他們要是敢往裡衝，先讓他們嘗嘗什麼叫‘眼淚鼻涕一起流’。”
說話間，胡格拿著本賬冊走過來，上麵記著靈石消耗、靈椒存量和挑水弟子的排班表，遞到葉小天麵前：“按你說的，每天一千中品靈石，現存的夠撐五天，我已經傳訊回宗門，讓丹堂儘快送靈椒和靈石來。另外……”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點期許，“這陣布好了，咱們接下來該做什麼？總不能一直守著吧？”
葉小天接過賬冊翻了兩頁，見上麵連“每桶水加多少椒子”都標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胡格師兄倒是細心。接下來？當然是‘以逸待勞’，鬼族要是敢來攻，先讓他們吃頓辣的；要是不來，咱們就趁這六個月練練兵，順便……”
他抬頭望向關外遠處的群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得想辦法找找精靈族的下落，據說他們的黃金射手，能一箭射穿鬼族的魂核，那纔是真正的‘硬招’。”
胡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山被晨霧裹著，隱約能看到遠處高山的輪廓，心裡頓時明白了。
葉小天布這辣霧陣，不光是為了擋鬼族，更是為自己爭取時間。
他拍了拍葉小天的肩膀，語氣裡滿是信服：“有你這‘辣霧陣’兜底，咱們高穀關穩了。後續的事，你儘管安排，我全力配合。”
葉小天笑著點頭，又蹲下身檢查陣眼的靈石，混沌靈氣正順著靈石緩緩注入霧中，淡紅色的霧層越來越濃，已經快漫到城頭，陽光透過霧層灑下來，竟泛著淡淡的金紅色，看著既詭異又安心。
城樓上的弟子們很快就明白了這辣霧的高明之處，它對關內的人一點刺激都沒有，有人甚至故意深吸兩口，說這霧比靈茶還提神。
葉小天望著這一幕，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高穀關的第一道“軟防線”算是成了，接下來六個月，他得抓緊時間做更重要的事。
至於那些藏在山坳裡的血魔、河穀裡的靈獸，還有那位等著偷襲的鬼王……等著吧，遲早讓他們嘗嘗這靈椒的“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