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沈夏把羊肉塞給江寧,開啟燈就往沙發上一躺,真是累夠嗆,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江寧拎著羊肉瞅了瞅,然後隔著袋子嗅了嗅,就皺緊眉頭。
「內蒙古空運過來的,呃……就是以前匈奴的地方,現在它也是國家的一部分。」
沈夏拿起桌幾上江寧喝一半的草莓味的酸奶,一口氣喝完,江寧嫌棄不嫌棄他不知道,但他不嫌棄江寧,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應作祟,他感覺這酸奶好像格外的甜。
嗯!宣!
「你那個時期五胡亂華,衣冠南渡按照歷史背景,外族人就是你的敵人,對不對?」
沈夏見她聽到匈奴一詞時臉上出現戒備的表情,連忙解釋道。
壞了,忘了歷史背景了,那個時候說一句漢人對外族恨之入骨都不誇張,戰亂屠殺四起,文明差點斷代,都是滔天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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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不一樣了啊,現在是五十六個民族大團結的時期,他必須讓江寧認識到現況,不然以後在大街上別人一說自己不是漢族人,江寧直接來個淑女報仇一千五百年不晚,把人家打一頓怎麼辦?
「嗯,我父親說我們家祖籍是豫州的,當年齊王司馬冏起兵時,我太祖父帶著一家逃到了江南。」
沈夏聞言思索起來,他以前還真不瞭解兩晉南北朝的歷史,但隨著江寧的到來,他還是突擊惡補了一下南北朝的歷史。
最起碼知道劉宋時發生的大事,雖然具體不知道,但這就算是進步。
江寧很少提她那個時候的事情,每次沈夏有意無意提起那時候的歷史,江寧明顯有意迴避。
「嗯,以後有空帶你去中原大地旅遊,緬懷一下祖輩生活過的土地。」沈夏說了一句,然後繼續說道:「問題是現在咱們和那些外族是一家人,你看啊。」
沈夏開啟電腦搜出國家地圖抱到江寧麵前讓她看,「現在咱們國家版圖是不是比秦漢時還大。」
「嗯。」江寧認真地點頭。
「這就是民族融合的結果,雖然大家還分什麼漢族、蒙古族、苗族這些,但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叫做中華民族。以前的匈奴也好,鮮卑也好,現在都是中華民族的一部分。」
沈夏解釋的認真,江寧聽的也認真。
「在近代史。」沈夏搜尋近代史出來後他點開百科,一臉嚴肅道:「我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恥辱時期,也是同樣所有中華兒女最勇敢的時期,那是一個讓人憤怒,難過,同樣也是讓人感動的時代!」
「無數人,包括那些少數民族的人民,他們為了保護國家,為了抗擊外敵,所付出的生命和鮮血是人類文明中最宏偉的讚歌!」
「我們不能忘記歷史,但同樣我們也不能忘記他們付出的鮮血。」
沈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可以把咱們現在的國家想像成一個家族,在一本佇立於人類文學巔峰的書,它的名字叫《紅樓夢》,裡麵有一句話,『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所以隻有我們五十六個民族抱成一團,纔可以抵禦外麵那些不懷好意國家的攻擊!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道理。」
沈夏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他鬆了口氣笑著說:「我不是讓你放棄國讎家恨的意思,歷史當然要被銘記,那些屠殺人民的,站在人民頭上的,奴役人民的,壓榨人民的,應該被唾棄,這就是我們唾棄冉閔、唾棄吳三桂、唾棄董卓、唾棄豪格,唾棄無數殘暴的封建皇帝等等那些人的原因。
同樣!那些讚揚人民的,救助人民的,讓人民敢於去推翻頭上巨石的英雄們,就應該被寫進史書裡,寫進課本裡,寫進無數人民的心裡!這就是我們讚揚陳勝吳廣,讚揚張角,讚揚嶽飛,讚揚戚繼光,讚揚海瑞、讚揚李自成、讚揚洪秀全、讚揚孫文先生、讚揚教員等等人民英雄的原因!」
沈夏自己都說得熱血沸騰,他的眼睛在這一刻是無比明亮,或許是酒精上腦的原因,他一張臉漲紅。
「當然!還有你父親,那些為了拯救民族,為了拯救生靈,而不屈反抗者,心血橫流者,試手補天者,他們或許冇有在史書上留下名字,但他們的精神化作一股澎湃的洪流,以一種無可比擬的姿態,有力的,像一把烙鐵一樣深深鐫刻在每一位人民的血脈裡,化作永不褪色的靈魂,這就是民族的脊樑!文明的脊樑!人民的脊樑!」
沈夏一口氣說完,江寧已經聽呆住了,一時間整個房間裡落針可聞。
他長長撥出一口,但流淌在身體裡的血液就是停歇不下來,讓他依舊有一種全身沸騰的感覺。
他在這一刻才明白那句「十年飲冰,難涼熱血!」的含義。
「我想我聽懂了。」
江寧緩緩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但語氣中帶著堅若磐石般的堅定,就像是風雨中巋然不動的青鬆。
沈夏忽然欣慰的笑了。
這就是傳承啊!
雖然他一個現代人教古人傳承,實在有點扯蛋,但江寧既然已經生活在這個世界,那她就是一個現代人,她應該記住歷史帶來的教訓和無數人換來的榮光。
「我們明天早上喝羊湯吧。」沈夏搓著手笑著,臉上又是平常那副賤兮兮的表情。
這讓江寧有點無語,剛纔的沈夏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她承認剛纔自己是真有點佩服麵前這個男人,但現在這種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這傢夥還是那個無賴啊。
「你別不說話啊,這羊肉可貴呢,我好不容易從連亮那裡搶…呃……要過來的。」
沈夏跟在江寧屁股後麵腆著臉說。
「對了對了,袋子裡還有一瓶黃酒,這酒也老好了,正宗紹興花雕,我特意拿回來讓你嚐嚐,但你不能喝完啊,這酒後勁老大了,喝一半留著,下次帶你回家,送給我爸就不用買禮物了。」
江寧把羊肉放進冰箱裡,把酒拿出來看了一眼,「那我不喝了,帶回去讓叔叔喝吧。」
「多好一瓶,全給我爹就可惜了,咱倆分半瓶。」沈夏嘿嘿笑著。
江寧轉身看著他,要是冇有地心引力,她的白眼都要翻出外太空了。
「算了。」
江寧搖搖頭,她思索一下,「叔叔那麼好,你怎麼好像對他有很大意見。」
「嘶,你這個問題問得好。」
沈夏轉身回到沙發上,回憶上湧讓他眼神有點迷離。
「其實算不上什麼意見吧,我爸這個人吧屬於典型的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性格,看不出來吧?是不是覺得上次他來這裡,我和他聊得挺起勁的?」
江寧聞言點點頭,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那是因為我長大了,當代父子關係其實就是舊時代和新時代衝擊的結果,他們想要像新時代一樣用親情教育、自由教育來培養孩子,但因為根深蒂固的父子君臣關係,讓他們彎不下腰來聆聽孩子內心的想法。」
「冇聽懂吧?」
沈夏扭頭看了眼一頭霧水的江寧。
「一半一半吧。」江寧點頭說道。
沈夏笑笑說:「看吧,就像我說的這段話一樣,剪不斷理還亂,這就是父子關係的複雜所在。」
「他們秉持著在孩子幼年時要做一個嚴父,所以他們就像朝廷裡的君和臣,而在孩子長大獨立時,他們就會在一夜之間轉變,開始聽孩子的意見和想法,但同樣他們也會堅持自己的想法,用一個詞形容,就是擰巴。」
「我的童年說不上快樂,因為我出生他們就給我定好了方向,我按部就班地聽我爹的,上那些學校,上那些補習班,他們每年給我教大幾萬的學習費用來培養我,我每天就像一個機器人重複他們給我安排好的一切。」
沈夏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起那些不願意想起的,但又很美好的童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