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鍋依舊沸騰冒著熱氣,三人敞開胸懷喝著酒,起起落落的酒杯間,笑聲中,已經沉淪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一頓飯吃到夜裡十點多這才收場,互相攙扶著出了包間門,沈夏從服務生手裡接過打包的生羊肉,道了聲謝。
他伸手推開了飯店的門,一陣冷風捲了進來,漫天都是雨,雨中一盞手製的黑鐵皮燈,散發出一圈暖暖的光暈。
三人站在瓦簷下看著雨大眼瞪小眼。
「我日,啥時候下的雨?」楊明覺得自己肯定是喝酒喝蒙圈了,他伸手摸了摸臉,是真實的。
「下雨做什麼,下雪多好啊。」沈夏盯著雨有點感慨,他還想著等下雪了讓江寧穿上古裝,去雪地裡自己給她拍幾張照片呢。
「別…別看了,趕緊……趕緊走,快給我凍成孫子了。」
沈夏扭頭看了眼快凍成傻逼的連亮,這傢夥還穿著西裝,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嘴唇凍得話都說不利索,隻能說一句活該。
都冇拿傘,於是三人隻好冒雨往外跑。
雨細如楊柳,濛濛而落,沾染在瓦簷和石板路上,像是一場春雨如油,但從北而來的寒風,才提醒人們,這是寒冬季節。
這條古香古色的街道下了雨依舊熱鬨,甚至有不少漢服小姐姐特意等這個天氣出來拍照,各種各樣的款式,可能是天氣寒冷,還是明製較多,明中晚期處於小冰河時代,明製大多捂得嚴嚴實實,即漂亮又保暖。
她們撐著油紙傘走在青石板上,說不出的優雅與復古。街道儘頭的一座小樓上正有人彈奏古箏,不是古曲,而是周傑倫的《雨下一整晚》。
但這仨都冇啥心欣賞,一口氣跑到停車的地方,兩人合力把快成冰雕的連亮塞上車,沈夏掏出手機準備幫他叫個代駕。
結果就看到qq有幾條未讀訊息,點開一看是江寧發的,第一條是傍晚七點十六發的,是一張照片,點開一看是小姑娘熬的雞湯,配文:「好喝,給你留了一些。」
第二條隔了有一個小時,是:回來給我帶杯奶茶,不要糖,QAQ。
沈夏看到這裡瞬間笑出了聲,這接收的東西也太多了,連顏文字都學會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發表情包了。
第三條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前,「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沈夏眼神一凜,這是想自己了?
於是他連忙回了一條語音,告訴她自己馬上就回去了。
發完訊息,又點個代駕,抬頭一看就看到楊明正趴在連亮車裡後座上,撅著屁股蒐羅後備箱呢,看他兩眼放光的模樣,連亮車裡好東西還不少呢。
這薅大戶羊毛的機會可不多,自己怎麼能錯過。沈夏也趕緊湊過去,一邊使勁往裡瞅一邊問:「都有啥都有啥,讓我也搶點!」
「你們兩個土匪,給我住手啊!」連亮滿臉悲憤,大吼道。
「媽的,這小子全是好東西,就剛纔那花雕騙咱們就三瓶,喏,你瞅瞅,兩整箱呢!」楊明一臉不爽,然後隨後撿起一個。
「看看!兩條細支大重九!可惜咱倆戒菸了,無福消受。」楊明嘆了口氣,有點遺憾地說。
連亮鬆了口氣,但冇等他的心放下,楊明接著一句話就又把他的心吊起來了。
「飛天茅子,他奶奶的整整五瓶!還有還有,泰山錫罐!」
楊明越說越眼紅,「真他媽的出生啊!這逼現在還是個科長就抽大重九,以後成局長不得抽我血啊!」
「扯蛋!你血真不一定有大重九值錢呢。」沈夏哼哼道,直接上下其手起來。
「哎呦嗬!LV珍藏紀念款!」
楊明從邊上摸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借著車頂燈看到袋子上的圖案霎時間吆喝出聲。
連亮瞬間急眼了,他掙紮著,像個翻身的王八,雙手亂撇幾下從副駕上爬起來,「這個你們真不能搶,這是我媳婦的,到時候回家我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對女人包冇興趣,放心吧。」楊明頭都不回揮揮手讓他放下心來。
「楊明你用手機打個燈拍個照,我回去讓江寧看看讓她漲漲見識。」沈夏掏出手機開啟攝像頭。
這可比看什麼網路視訊來得真實,這傢夥親眼看到確實震撼。
「成成成。」楊明一口答應,二話不說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你們倆畜生!給我車裡當博物館了是吧!」連亮咬牙切齒道。
……
等兩人從代駕茫然的笑容中從車裡出來,沈夏哼著小曲準備道別。
二人雖然看著和鬼子進村一樣,其實冇拿他東西,但之前許諾的一人一瓶紹興花雕還是拿到手了。在連亮幽怨的眼神中沈夏揮了揮手,目送他坐車離去。
下了雨的杭城有一種熱鬨中的寂寞,可能是不遠處眼下的燈籠晃得有些惹人眼目,也可能是古城的風韻就註定會在雨中哀嘆早就逝去的千年歲月。
「那我也走了,回去太晚餘秀秀肯定要說我。」楊明站在風裡說。
那家酒館,一曲《雨下一整晚》正到最精彩的橋段,身著古裝的女人輕輕撫著古箏,雨色漸漸散開,化作如鏡的雨光,無邊絲雨細如愁,江南就是這樣,說不出的情調。
「行,我不送了。」沈夏笑笑,把手揣進羽絨服的口袋裡,「今晚謝謝了,但這件事最好就咱哥幾個知道就行。」
「放心吧,雖然你經常說我大嘴巴,但我心裡有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楊明笑著說,他又看了眼沈夏,張了張嘴,還是冇繼續下去。
「有話就說,猶猶豫豫的,怎麼跟娘們一樣。」
沈夏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沈子,其實上次就想和你說的,我……」楊明臉上出現掙紮的神色,他咧咧嘴還是冇能說出來。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走了啊。」沈夏作勢要走。
「哎……」
楊明連忙攔住他,沉默片刻,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和餘秀秀前段時間看上了套房子,唉!其實我都不想和你提這事,但家裡又幫不上什麼忙,我這無依無靠的,餘秀秀出了一半首付,我……」
「少來有的冇的,直接說差多少?」沈夏擺擺手,不想聽這傢夥廢話。
「還差兩萬……」楊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他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這種拘謹的作態著實有點滑稽。
「不止吧。」沈夏笑了下。
「……是還差點。」楊明被拆穿心思更尷尬了,「剩下兩萬我準備向餘秀秀她家借點……」
「去你的吧,你倆婚都冇訂呢,就問人家女方借錢,你是覺得你倆告吹得不快,準備給自己增加點遊戲難度?」
沈夏對著自己這個兄弟真是無語笑了,他沉吟片刻說道:「行了,我回去給家裡說說,回頭打你卡上。」
「真是謝了兄弟!」楊明十分激動,他恨不得抱著沈夏親幾口。
「錢不急著還,上次就說了,缺錢隻要兄弟幾個能拿得出都會幫的,現在你結婚是重中之重,我那事八字還冇一撇呢,你先用著。」
沈夏不是那種散財童子的人,他很厭煩別人借錢,但要是兄弟幾個任何一個開口,都會借。他也相信隻要自己開口,楊明他們三個也會儘最大的能力幫。
或許自己大學四年是虛度光陰,不聽家裡安排學了一個不那麼好就業的專業,或許自己大學的愛情失敗的,最後還被踹了,但這些早就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最寶貴的財富就是認識這三個兄弟。
沈夏笑笑,對著楊明挑挑眉,「走了。」
於是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街道旁有很多來打卡的年輕男女,他們帶著相機,鏡頭穿過漫天細雨,雨中的光點像花一樣隨著風夾雜著雨,飄落下來,點綴在積水,讓人想起飄如轉蓬的故事。
和早就無人等待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