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場雨,讓好不容易提起來的溫度又墜入低穀,清晨時雨漸漸歇了,早起出門的人們都穿起了棉襖,互相打招呼時,口鼻撥出的白霧,足以證明冬天已經近在咫尺了。
沈夏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蓬亂的頭髮,看著陽台處練拳的江寧,「起這麼早啊。」
江寧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風,作為資深武俠迷沈夏仔細端倪著,也冇看出來是哪種拳,不過轉念一想,南北朝時期距離現在一千多年,很多東西都失傳了,想必她練的也是失傳的拳法吧。
「早起對身體好。」江寧收起拳架,平靜地說道。
「也不見得。」沈夏嘀咕一句。
「天越來越冷,這樣的天氣就適合鑽在被窩裡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或者吃著零食追著劇。」沈夏把被子疊起來抱給江寧。
但以後不行了,因為他也要加入了悲劇的牛馬打工人群體了。
江寧接過被子,也不說話,回了臥室把被子放好,自從沈夏睡客廳之後,每天起來就是這樣,等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江寧會順其自然地把他的被子抱出來。
兩個人一起洗漱,這次冇有互相嬉鬨的意思。
洗漱完沈夏就換上西裝,又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
在柔媚的江南地域,沈夏一米八五的身高雖然不能說一覽眾山小,也可以說做是高個頭了。
他穿上西裝瞬間氣質就不一樣了,江寧在他旁邊暗暗瞧著,她冇見過這種衣服,看起來雖然怪怪的,但看著很板正。
沈夏穿起來真好看,江寧心裡想著。
「妹子,快看看哥今天帥不帥?」沈夏故作油膩且自戀地撫了一下頭髮,扭頭露出邪魅一笑。
江寧:「……」
好吧,自己收回剛纔那句話。
……
沈夏下樓買了飯,回來把江寧那份給她,又給她微信上轉了些錢,又把該囑咐的話說了一遍後,這就準備出門去麵試了。
臨走前江寧給他送到門口。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啊。」沈夏換著鞋子,笑笑說道。
「就非要出門嗎?」江寧抿抿嘴,她忽然有種很不捨的感覺,就像每次父親出征時,自己送到大門處的感覺一樣。
「不出門工作,怎麼養你?咱倆不能都喝西北風吧。」沈夏哭笑不得。
「那…那……其實我可以賺錢。」江寧有些急,說起來有些語無倫次,「上次出門的時候我看了,很多店鋪都有招工的牌子。」
「可是你冇身份啊,你那是黑工,誰要你就是犯法的。」
江寧被猛地一噎,她有些無力地捏了捏衣角,最後還是說不出來一句話,雖然有時候自己真的覺得沈夏很煩,他總會說一些大道理,也總是欺負自己什麼都不懂。
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是自己送人,目送著人離開,又不能抗拒這種事情,就像看著河水流去一樣無力,自己好像永遠改變不了。
「你會回來的對吧。」江寧突然很小聲地問,她低著頭把自己有些模糊的視線投射在地磚上。
「對啊,你就等我回來,你可以看書啊,也可以玩遊戲,這次冇有我乾擾你,你想玩多久玩多久,說不定玩著玩著我就回來了。」
沈夏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他彎下身子揉了揉江寧的腦袋,輕輕地說。
「好,我知道了。」江寧腦袋一晃從他的掌心脫離出來,然後穿著拖鞋就跑回了臥室。
沈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隨著關門聲,他微微嘆口氣,雖然二十歲,但其實說到底還是個冇長大的小女孩。
她接受不了別離,或者說接受了太多別離,讓她有了應激反應。
可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麼操蛋,小時候期待別離,青年時不懼別離,老年時畏懼別離。雖然自己嘴上說著要把江寧留在自己身邊,可如果以後她的身份問題解決,也成功融入進了這個世界。
就像一隻羽翼漸漸豐滿的雀兒,她揮一揮華美的翅膀說自己要離開,要看看這個廣闊的世界,那沈夏二話不說就會放她離開。
現在又不是武俠小說發生的年代,孤男寡女相處一段時間就得生死不離?江寧現在呆在他身邊那是因為她單純幼稚,冇見過男人的落魄。
等她以後認知完整,受夠了這種冇錢的生活,她就會瘋狂逃離他,她會醒悟過來,原來曾經的白馬王子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騎著毛驢的窮蛋。
女孩不都是這樣的嗎?這時候她會跟你分享糖果,可有一天她會認識高富帥,再也不來吃你為她買的糖果。
沈夏輕輕一笑,林冰就這樣的,所以他已經看開了這件事。
他慢慢地走出了老舊的出租屋,輕輕地關上門。
隨著細微的輕響,光從窗戶進來,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
寒風繞著街道,沈夏穿著西裝等公交,縮著脖子,哪裡還有在家裡穿上時的氣質,倒像是鄉村愛情故事裡的傻小子。
要麵試的這家公司離住的地方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唯一好處就是一趟公交就可以安全到達寫字樓下。
沈夏到了那棟寫字樓下直接就上了電梯,這棟寫字樓似乎是剛建的,還冇什麼公司入駐,因此人很少,他順利地上到了八樓。
電梯門開啟就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生等著,沈夏約莫這就是手機聯絡的人,於是立馬笑臉相迎。對方也笑了笑,兩人簡單寒暄幾句,就進了辦公室。
接下來麵試的流程基本就千篇一律,薪資也談得差不多,一個月基礎薪水5k,還有業績和提成,沈夏負責軟體的開發工作。
對此沈夏是很滿意的,隻不過在聊到公司老闆的時候,人事妹子露出個古怪的笑容。
這讓沈夏有點莫名其妙,莫非這公司老闆屬於資本家裡的老饕,瘋狂壓榨員工那種?
想到這裡沈夏一顆心就盪起了鞦韆,他可以接受被人稱呼為牛馬,但你他媽不能真給我當牛馬啊!
就在沈夏內心忐忑不安的時候,辦公室外麵傳來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小張,新朋友來了?」
然後沈夏就看到一個二十六七年紀,花裡胡哨滿身名牌,染著白毛的男人,全身裝扮得跟大公雞一樣,騷裡騷氣地走了進來。
「老闆,他就是。」人事妹子指了指沈夏。
那年輕大公雞……呸!那年輕老闆眼中頓時寒芒一閃,他打量已經呆在椅子上的沈夏兩眼,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很有精神!」
「自我以介紹一下,我叫陳昔年,是公司的老闆,工作條件和薪資待遇什麼的,小張都和你說了,我就不說了,公司現在是起步階段,我和小張,再加上你和保潔阿姨還有其他四位夥伴,咱們公司就一共有八個人了!」
老闆陳昔年說話慷慨激昂,調冇調動沈夏情緒不知道,反正他現在是熱血沸騰的,恨不得立馬開始大乾一場。
沈夏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歪著腦袋看了眼在旁邊滿臉無語的人事妹子。
不是妹子,你這是正經公司嗎?
沈夏嚴重懷疑自己上了賊船,就在他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找個上廁所的藉口直接尿遁的時候。
「你就放開手乾,錢不是問題。」
陳昔年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吸了一口說道:「實話跟你說,我家裡有錢,但我不願意混吃等死,這纔要了一筆錢出來創業,所以錢不是問題,冇有資金我回去再要就是了,你隻管把專案給我做好。」
「老闆,公司不讓抽菸,你要交罰款。」人事妹子直接開口說道。
「從我工資裡扣。」老闆揮揮手,繼續說道,「聽說你是z大畢業的,真牛逼,實話實說z大一直是我未曾謀麵的母校,咱們省劃線是658,當年我高考差一點就考上了。」
「差多少?」沈夏好奇地問,莫非這個吊兒郎當的富家公子哥是個學霸。
「6。」陳昔年遺憾道。
「652是大學霸了,老闆深藏不露啊。」沈夏立馬拍了個馬屁。
「是考了58,差個6。」陳昔年抽口煙,唏噓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