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江寧在椅子上坐好,沈夏用手試了試吹風機的溫度,於是就上手吹了起來。
說真的他還是第一次給女孩子吹頭髮,不知道為啥好像每一個鐵血大老爺們都有給女孩子吹頭髮的心願。
雖然這麼說有點匪夷所思,但絕對是正確的,吹頭髮的時候很有一種很奇怪的滿足感。
江寧的髮質很好,冇有出現什麼髮尾分叉,髮質乾燥,而且髮量相當多,她剛來的時候,穿著古裝,頭髮盤起來,就髮量驚人。
現在基本上古裝美女都是戴的發片,不然就撐不起來能盤起來的髮量,而江寧根本不需要。
這讓最近掉頭髮有點猛的沈夏那是羨慕嫉妒,古人那生活條件雖然冇現在好,可是人家生活環境好了,青山綠水的,河水直接可以喝。
你現在隨便找個河趴著喝一口試試?一口一個元素週期表。
沈夏那邊是好奇加滿足,那江寧這邊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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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出神地看著鏡子,一顆心跳得飛快,透過鏡子她可以看到沈夏的手指挽起自己頭髮的動作,他的動作很輕,吹風機溫熱的風撩過髮絲,她看到了沈夏專注且認真的表情。
他真的不知道這種事情隻有丈夫和妻子纔會做的事情嗎?
江寧神情古怪,她想要不去想,於是繃緊了臉,也把心也繃緊了,可是卻繃出來一個很脆的蛋殼,彷彿有隻沉睡的雛鳥忽然醒來,用尖尖的嘴敲擊著蛋殼,要從心裡鑽出來。
「沈夏……」江寧還是猶豫著開口,「……在這裡男人隨便碰女人頭髮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沈夏動作一頓,他臉上滿足感的微笑凝固了,眼神飄忽不定,直接轉移話題,「江寧啊,你這頭髮要留多長啊,要不要剪一下。」
「不要!」
「得兒,我知道你想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是現在不流行這個了,你看看這裡的人頭髮都不長。」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行行行。」
這麼久了性格還這麼保守,也不知道啥時候能看到江寧穿上自己給她買的裙子。
嗯……
沈夏低下頭,看了眼江寧裹得嚴嚴實實的雙腿,看起來好像很有手感一樣,畢竟是練武的,絕對又白又有肉。
他直接腦補江寧穿上的樣子,心思瞬間就雀躍激動起來。
為嘛鼻子熱熱的……
沈夏抬起頭就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臥槽!流鼻血了!」
……
沈夏給江寧吹髮乾頭髮就去洗澡了。
感受著水從頭頂淋下,沈夏心情爽翻了。
上次已經擁抱過了,這下頭髮也吹了,下一步是什麼他都不敢想!
他回味一下江寧絳紅色的嘴唇,忽然臉漲紅起來,連忙低頭說道:「二弟,冷靜冷靜,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攻略女孩這種事情就像是遊戲推塔,冇有人可以上來就推水晶,隻有一塔、二塔、高地、門牙……這麼循序漸進。
比如那些情場老手,從來就是把前戲當作一種醞釀氛圍,增加情趣的手段,他們脫女人衣服總是那麼遊刃有餘,慢條斯理。
而那些小白每次都是火急火燎,恨不得一口氣把人家剝個精光,反而就少了中途所錯過的美好。
猶抱琵琶半遮麵纔是頂級情調……
既然已經抱過了,什麼時候能夠真正手拉著手逛街呢,沈夏有些感慨,雖然上次已經牽過了,但當時他是在氣頭上,對那個傻逼中分青年一肚子火,根本就冇感受到江寧手的感覺。
沈夏洗完澡換上睡衣,把自己頭髮梳成大背頭,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吹了吹口哨,撩了撩頭髮,自己簡直尊龍先生翻版!
哥們就是這麼帥。
開啟門走了出去,透過臥室門下的縫隙,看到江寧已經關了燈,他頓時有點遺憾,還準備拉著江寧玩雙人成行呢,看來這種甜膩膩的雙人遊戲時光隻能泡湯了。
……
她關了燈坐在床上,看著手裡的簪子發呆。
窗簾外依舊是燈光璀璨的夜景,仔細回想這幾日發生的一切,見到的一切。
江寧還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想起了紅霞滿天的那個黃昏,自己在高聳的城牆上,目送父親出征,斜陽照在鎧甲上,耀眼之後是黯然。
事後她走在巷子裡,整條巷道都被暮色浸染得深透,一層層黯淡似帷帳籠罩下來,一條細縫般的天空,就像一根細弱的繩索,牽扯住即將沉淪的白晝。
鄰家的孩童在嬉鬨,唱著一首人儘皆知的童謠,殘存的光陰在飛速後退。
江寧停止了思緒,想了想,把簪子準備放進抽屜裡,就在她拉開抽屜時,忽然愣住。
隻見抽屜中有一張照片,照片中的男生臉龐有些青澀,站在草地上,陽光燦爛般的笑。
她突然笑了笑,把簪子輕輕放在照片上。
……
杭城的天氣愈發難以捉摸,白天還是陽光璀璨,晴空萬裡。晚上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雨,讓人懷疑是不是天上主管氣候的神仙們排錯了班。
雨下得並不急,雨水從天上落下後,像是一場霧,如果說人的眼淚是一場楊柳細雨,那麼這個城市也迎來了它用眼淚濕透的時刻。
江寧在睡夢中被雨敲擊窗台的聲音驚醒,於是她就把窗簾拉開,靜靜看著窗外的雨發呆。
夜半聽雨,還真有那些世家大族文人墨客的感覺。
似乎是覺得隔著玻璃看雨有些不爽快,這姑娘又把窗戶開啟,一瞬間倒灌的風就湧入房間,吹得她的頭髮風中亂舞。
她緩緩攤開素白的手,伸出窗戶去接雨水,雨水落入掌心一片冰涼,慢慢積出一塊小水窪,彷彿一直連到心裡。
她回味起前幾天沈夏擁抱她的溫度,和他手輕柔地拂著自己頭髮的感覺,他是第二個抱自己和給自己梳頭的男人。
這讓她在心跳慌亂之餘,還有點別的感覺,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好像這種擁抱和梳頭跟父親給自己的感覺不一樣。
為什麼會有這種悸動,明明說好的隻是當作感激呢。
咀嚼著那種悸動,她忽然回想起自己在九歲時問自己父親的問題,那時的建康也下著這樣的雨,她小院裡的梨花在風雨中徐徐盛開,還有一架鞦韆任由雨水拍打著。
她鑽進父親的懷裡,小聲地問:「爹爹,我不嫁人好不好?」
記憶裡那個一直笑意溫柔的父親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囡囡,告訴爹爹為什麼?」
「因為冇人會喜歡囡囡,囡囡上次出去找小夥伴玩,她們都說囡囡是武人的女兒,冇有士家會看上囡囡的。」
父親聽完冇有說話,隻是輕柔地牽起她的手,他輕聲道:「會有的,一定會有的,我們囡囡這麼漂亮,長大後絕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到時候求親的媒人會把家的門檻踏破的。」
「可是我不想嫁人,我隻想陪在爹爹身邊。」她揚起那張稚氣的臉。
「不,囡囡,爹爹不會保護你一輩子,爹爹隻能陪伴你半輩子,你剩下的半輩子需要一個像爹爹一樣的男人來陪伴。」父親語氣溫和,他摸著自己的頭說道。
「真的會有嗎?真的會有像爹爹一樣的人嗎?」
「當然,他一定會很有責任心,很有勇氣,會為了囡囡放棄一切,會為了囡囡努力,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他也會披荊斬棘的來到囡囡麵前,來保護你。」
「到那時候,囡囡就可以忘掉爹爹了。」
她冇有接話,隻是呆呆地看著院中的梨花,而父親隻是輕輕攬著她,輕輕哼著那首耳熟能詳的歌謠。
「青草雨中生,青草雪中謝。建康家家唱新曲,建康大雪落人肩。燕子今歲來,披著郎君月,燕子明年去,娘子思怯怯。公子簪花公子俏,俏中郎君誰又笑?二十姑娘輕聲笑,鳳冠上了郎君轎。
……
郎君歸不歸?郎君書信到,衣冠如血人訣別,誰家娘子哭斷腸,建康家家穿孝裝。燕子今歲去,燕子明年歸。帶著春色妝,帶著江南郎。」
想著以前的事,江寧的心感覺在逐漸恢復跳動,或許是越格的雨水碰撞到指尖又彈在臉上,讓她回神過來,滿屋的寒氣驅散暖氣,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匆匆關上窗戶,就準備去上個衛生間繼續睡覺,開啟臥室門,她就聽到沈夏的輕鼾聲。
某人躺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的,冇有一點睡相。
江寧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然後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他的臉。
說實話沈夏長得還是不錯的,雖然算不上英俊,但也是清秀,尤其是笑起來極有感染力。
此時他正半張著嘴,嘴角還掛著口水,想必夢裡一定是在吃大餐。
這副滑稽模樣,讓江寧突然被逗笑,她眉眼彎彎,柔美地笑著。
他的臉總有一絲引力,迫使著她想要去觸控他的眉頭,就像是以往建康下大雪時,自己拂去肩頭的雪一般輕柔。
就在她手指快要觸及他眉頭時,她突然反應過來,心中浮現一絲清醒,不知道是外麵的雨聲驟而轉急,還是風化作燕雀穿過窗隙,吹在她的心頭。
她如同折花未成的竊賊,連忙抽回手。
江寧暗罵自己真是失心瘋了。
於是匆匆站起,往衛生間走去。
等她上完廁所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又發現自己失眠了,就這麼輾轉反側著,她半夢半醒地好像突然看到了父親。
那個溫柔的男人穿著鎧甲依舊笑著,他緩緩揮手,就像背對夕陽一樣告別。
「囡囡,你要好好活下去。」
父親的聲音在隨著雨水的聲音漸漸消散,就像是夢囈般,聲音中帶著細微的情感,像要告訴整夜的風雨和這個時代。
父親,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會真真切切地活一生,在這個從未見過的未來。
江寧沉沉睡去,夢中一個笑起來陽光燦爛的男生站在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下,他大聲道:
「江寧,我帶你回家。」
忽有南太平洋吹來的季風掠過頭頂,和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