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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最盛,為春為月。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堤畔之草,豔冶極矣……”
江寧把極具華麗的馬麵裙掖在懷裡,蹲下身子看著石碑上的碑文一字一句地念,唸完之後她咂咂嘴,感慨道:“寫的真好啊,這文章真有靈性。”
“關鍵是貼切。”沈夏一隻手拎著一把青山色的油紙傘,另一隻手遮了遮頭頂的太陽,“袁宏道可是山水小品文大家,性靈派鼻祖呢。”
“你懂得真多。”
“那當然了,我老媽就是中文係教授嘛。”沈夏頓時得意起來,他伸手拉了拉江寧身後落在石板上的綢帶,她身上漢服的綢麵還有金銀頭飾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穿明代的衣服,念明代大家的詩文,還真有點意思。”
“怎麼明代不好嗎?”江寧回頭睜大眼睛看著他問,愛屋及烏,這妹子自從愛上明朝的衣服後,再加上極重的民族觀念,就對這個素未謀麵的漢人王朝好感直線上升。
“不好。”沈夏很認真地點頭。
什麼階級說什麼話,沈夏現在是老百姓,自然要站在老百姓的立場來看待明朝,那曆朝曆代有百姓生活好的嘛。
而且明晚期那苛捐雜稅都把百姓逼成啥了,腦癱崇禎隻會刮百姓油水不斷的加賦稅,百姓哪來的油水啊,逼得急了隻能造反,所以流寇永遠剿不完!
換首輔跟換衣裳一樣,罪己詔寫再多有什麼用,最後把鍋往士大夫身上一推來一句“文臣人人該殺”,就自掛東南枝去遼~
明亡士大夫有責任,你崇禎就冇責任了?你要是不殺陳新甲寒所有人的心,你要是早點南遷有你坐鎮南明不會“內鬥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你要是彆兩線開戰先議和一方,李自成都到北京城下了還想著要是被封個王爺就退兵呢,你……唉!算了,孩子都殉國了還說啥啊。
嗟爾明朝,氣數儘矣!
況且生活要是真好,闖王還造個蛋的反啊,百姓還說什麼“吃飽喝足跟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的話。
除非他跟穿越小說裡的主角一樣,回到過去就是士紳階級,那他將會毫不猶豫地大吼一聲,“唯願我大明江山萬萬年矣!”
不然一個爛到骨子裡的王朝,早點滅亡纔是它最好的歸宿,當然清人入關更是屎中屎,菜逼李自成另當彆論……
因為及腰長髮剪去,所以江寧的頭髮長度已經不能盤髻了,因此用了假髮片才重新把頭髮盤起來,她瀟灑地把腦後的髮帶一甩,轉身就氣呼呼地走了。
沈夏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她的步伐,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遊客紮堆,接踵摩肩,江寧一身漢服走在人群裡,引得幾乎所有人都頻頻側目。
主要是因為她太好看了,穿上漢服氣質展露無疑,看起來就像是從仕女圖裡走出的大家小姐,而沈夏拎著把傘像是小廝……
沈夏一邊走一邊絮叨,“要我說封建王朝都不好,為啥非要在一堆屎裡挑出個最好的呢?”說著他嘿嘿一笑,“不過肯定比南北朝好一萬倍,而且明朝的社會風氣我也喜歡。”
楊柳堆煙,落花似雨,抬眼望去水天一色,無邊無際,荷葉點綴其中,迎著風微微顫抖,陽光照在湖麵就像鏡子一樣,真是風光無限目,天下第一湖啊。
沈夏揮舞著手中的油紙傘跟大風車一樣,搖頭晃腦,緩緩吟誦,“平生為愛西湖好,來擁朱輪,富貴浮雲,俯仰流年二十春。”
“你要是把傘弄壞了,你自己出錢。”江寧斜睨他一眼說。
這傘是租的不是買的,單純給江寧拍照用的,不然這大太陽的拿個傘算什麼事,押金五十,一天的使用期,要是弄壞了,可是原價賠償。
沈夏尬笑兩聲撓撓頭,老老實實的不再揮舞傘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道:“我老闆他們到了,要跟我位置共享,咱們去找他們吧。”
景區大得很,沈夏兩人和陳昔年距離相隔半個湖,要走好久的路呢。
本來沈夏還挺心疼江寧穿著繡花鞋不好走路打算租輛小電驢載她過去呢,冇想到江寧直接拒絕了,說這麼好的景色邊走邊看多好。
所以沈夏隻能捨命陪美女了。
但他還是低估了江寧對繡花鞋的掌控程度,走了有半小時她腳冇疼,反而沈夏先扛不住了,叫喚著走不動了。
畢竟人家從小穿到大,熟練程度不亞於魚兒歸大海,老八進廁所……
“好乖乖聽話等著我啊。”沈夏把傘塞給江寧,讓她在原地等他,然後一瘸一拐跑了。
江寧就拿著傘聽話地站在原地等他回來,她站在柳樹下,風吹柳枝和她的裙襬,麵前是鋪天蓋地的水色,整個人就像是融進了潑墨山水畫裡,遊客們紛紛投來驚豔的目光,好多人都以為這是天仙下凡了。
就在江寧冷言拒絕了第四個上來要微信的人後。
“滴滴”兩道電喇叭聲響起,江寧下意識要讓路,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
“上車。”
沈夏騎著小電驢停在了她的身邊,把手上的檸檬水遞給她,拍了拍後座。
江寧點點頭接過檸檬水,坐上電驢後座,因為漢服不方便跨坐,她隻能摟住沈夏的腰側坐。
“小心裙襬攪進輪子裡。”沈夏輕聲提醒。
江寧趕緊把裙襬捲起來抱在懷裡,沈夏看了她兩眼,嗯……穿漢服坐電驢,這古代與現代不倫不類的衝擊下居然有點貼合是怎麼回事。
擰動電門,兩人悠哉悠哉地往前行駛,一路上沈夏冇有騎得很快,一方麵是可以讓江寧賞景,另一方麵是人多不方便騎快,不過肯定比兩條腿跑強。
這還是江寧第一次坐電動車呢,她好奇地盯著坐下的電動車看,然後捏捏沈夏的腰問:“這……好騎嗎?”她覺得就靠兩個輪子往前跑看著有點難騎。
“哎呦,你彆捏我腰啊,有點癢,等下咱倆連人帶車鑽湖裡去了。”沈夏呲著牙說,“反正比開車簡單好學。”
說完怕她不理解就用了個更簡單明瞭的比較,“比騎馬簡單,你要是想學我教你,保管你上手就能跑。”
江寧把檸檬水放懷裡,伸手摸摸頭上髮髻的銀釵子,又撫了撫隨風飄舞的髮帶,“太簡單了,那不學了。”
她認為要學就學點有難度的,那樣纔有挑戰性。
“不學也行,直接學開車也挺好,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學一下,因為開車不方便,而且你不能出門就開車吧,你隻用把電驢學會了,出門啥的掃個共享電車直接就能走,還不堵車。”
電動車的方便之處根本不用多說,除了大夏天曬人和大冬天凍人,不能跑遠距離之外,它簡直渾身都是好處,電動車真是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那好吧,我聽你的。”江寧用手摟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後背上,一隻手扶住傘,眯著眼睛看著湖麵的風光。
兩人經過斷橋殘雪,滿目風光一掠而過,越過白公堤,出了白公堤南門就來到了平湖秋色處,經過白公堤時沈夏還來了句“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裡白沙堤”,念得那個抑揚頓挫,感情豐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寫的呢。
對此江寧的內心評價是,打腫臉裝文化人……
景區裡的建築也是古香古色,兩人在一家飛簷雕壁、鱗次櫛比的咖啡館門口停下,停好小電驢,一抬頭就看到門口的桌子旁,陳昔年跟她女朋友坐在那裡喝咖啡。
陽光溫暖,風吹樹葉嘩嘩作響。
沈夏拉著江寧走過去,陳昔年抬頭一看眼中出現一絲恍然,頓時就笑了,“呦,江妹子這身真漂亮啊,第一眼我還以為真是古代人穿越了呢。”
沈夏聞言樂了,你還真彆說她就是古代人,如假包換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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