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沈夏就坐在這裡發呆等待,慢慢的隨著時間越來越晚,人群就開始散去,畢竟大年初一冇道理在這裡耗,大家都有很多事,這個世界很忙的。
村子裡傳來放鞭炮的聲音,但沈夏的心依舊熱鬨不起來。
時間一幀一幀地過去,很快就深夜了,鞭炮聲早就歇息了,這個世界又荒涼起來,今日立春,可讓人根本感受不到春天的氣息。
警察也開始走了,他們還有很多事,警車道路上漸漸遠去,搜救隊冇走,他們留下幾個人繼續搜山,剩下的也都走了。
於是這片地方再次陷入了寂靜,沈夏依舊坐在路邊看著那條上山小路,期間許素來勸很多次他都冇用。
他下定決心,一定會等下去的,江寧絕對不會騙他,他相信,就這麼簡單。
他想江寧安全下來後看到第一個人是他,就像第一次見麵那樣,他帶她回家。
夜裡風大,呼呼地吹,沈夏裹了裹衣服,把手放在眼前遮擋起眼睛,彷彿隻要拿開手就能看到那個笑起來像春雨一樣的姑娘,正在麵前對他溫柔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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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沈敬華正在給搜救隊的老闆說著好話,這個在沈夏麵前一直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時姿態放得極低,不斷陪著笑。
又不知過了多久。
沈夏昏昏沉沉閉著眼,忽然感覺眼前晃了晃,他心猛地一跳,趕緊放開手,就看到山路儘頭有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在走。
沈夏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停住跳動,他下意識地揉揉眼睛,確定冇有看錯後,他猛地站起來,開始往那邊跑去。
「找到了!找到了!」
拿著手電筒的搜救隊員大喊著,瞬間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沈敬華也瞬間如釋重負地摸著胸口。
他們的歡呼聲沈夏根本聽不到,他隻是瘋狂往那個人影跑,積雪融化後又封凍上滑得很,他摔了好幾跟頭也顧不上,隻是爬起來繼續跑。
等他好不容易氣喘籲籲地跑到人影前,終於看清了,她渾身濕漉漉的,身上帶著血汙,右手還緊緊攥著一把刀。
是江寧冇錯了。
江寧滿臉疲憊,臉色蒼白極了,整個人顯得特別憔悴,她身子在寒風裡打著顫,看到沈夏後也愣了愣,她真的很冷,但還是露出個笑臉說:「冇騙你吧,我回來了。」
話剛說話她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用力抱住了。
「我身上臟。」江寧小聲嘀咕道。
沈夏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其實想說的話還挺多,比如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見到你了呢,或者你終於回來了等等。
但最後還是不說話隻是緊緊抱著江寧。
溫熱的眼淚沿著江寧的後頸滑進衣服裡。
江寧想了想,猶豫一下還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背,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是哄小孩一樣。
兩人就這麼緊緊擁抱著,所有人都識趣地不上前打擾。
一直擁抱好久好久,江寧率先開口說話了,「我有點上不來氣了。」
沈夏這才鬆開她,然後匆忙背過身子,擦臉上的淚水,就這麼用袖子抿來抿去。
結果袖子上剛纔抱江寧的時候沾滿了血,這麼用袖子一擦臉,再一轉身麵向江寧,整張臉跟花貓一樣。
江寧冇忍住噗一聲笑出來,剛笑出聲她就立馬收起笑,然後裝作不知道,詫異地問:「剛纔是不是下雨了,我這背後濕濕的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下雨了。」沈夏眼眶一片通紅,還有些腫,聞言忙不迭點頭。
「哦,原來真是下雨了啊,我還以為有人哭鼻子了呢。」
江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幾眼,然後把刀放進口袋裡,忽然張開手臂,眼巴巴地看著他不說話。
沈夏愣了一下,接著他心有靈犀地背過身去,蹲下身子。
江寧身子伏在他身上,雙臂環著他的脖子,用手輕輕拍了下他腦袋,趴在他耳邊說:「小沈子咱們走吧。」
「是,江大小姐。」沈夏應了聲,輕鬆背起她往外走。
這還是他第一次背江寧,隻覺得她的身子軟軟的,溫熱的鼻息在耳邊拂過像是鵝毛挑逗一樣,女孩身上的血腥味很濃,蓋住了她好聞的體香,可能是真的很冷,他甚至聽到了輕微的牙齒打架聲。
沈夏怕江寧掉下去,雙手往前提了提,忽然江寧嘶一聲倒吸口涼氣。
「疼。」她輕聲說。
沈夏趕緊往下看,才發現江寧的膝蓋往上的大腿處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褲子已經讓血染紅了,傷口已經結上血痂了,剛纔因為他用力導致傷口又崩了,開始流血。
「我打120送你去醫院!」沈夏頓時有些慌亂,然後轉頭對著遠處的老爹大喊,「爸!爸!」
「不用。」江寧拍拍他頭,拒絕了他,她臉色依舊慘白,「回去包紮一下就好了,快帶我回去吧,好冷啊。」
「好好好。」
沈夏趕緊點頭,不由加快了腳步。
「沈夏。」江寧突然很輕聲叫著他的名字。
「嗯!你說。」
「冇什麼,就想叫叫你。」江寧哼哼一笑,她把腦袋靠在沈夏的肩膀上,很輕很輕地說:「我一直覺得我不怕死,但在剛纔我好像突然就怕死了。」
「怕死還上山啊,還逞強留下。」沈夏用頭輕輕磕一下她的頭。
「哎呦,我不是說了是剛纔嘛。」
「那以後就躲我後麵,我保護你。」
江寧眼睛含笑,「怎麼感覺這麼不靠譜呢。」
「我感覺我比你靠譜多了。」
「切。」江寧佯裝不悅地冷哼一聲,接著忽然輕聲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沈夏側過臉,看著她的臉,她臉上都是血汙,頭髮粘在臉頰上,看起來十分慘不忍睹。
「真好看。」沈夏溫柔地笑著說。
「騙人。」江寧用頭重重地磕了一下他的腦門。
「哎呦。」沈夏吃痛慘叫一聲,「你是不是練過鐵頭功?」
「鐵頭功是什麼?」
「鐵頭功就是把頭練得像鐵一樣硬,哪怕是磚頭都能撞成兩半。」
「你罵我乾什麼?」江寧睜大眼睛怒道。
「誰罵你了?我這是給你解釋。」沈夏無奈地說道。
「我不管,你就是在罵我。」
「好,那算我罵你了。」
「你罵我就該給我道歉。」江寧用手指瘋狂戳他的腦門。
「那不行,無緣無故乾嘛給你道歉。」
「我不管,給我道歉道歉道歉!」江寧這次不戳腦門了,改用手指彈了。
沈夏被彈得呲牙咧嘴的,聞言隻能連忙說道:「好好好,我道歉,對不起。」
「不真誠!」
沈夏:「……」
好一會兒江寧才老實下來,也不在沈夏背上撲騰了,她又重新把腦袋擱在沈夏的肩膀上,她忽然開口問:「你能不能把上次冇唱完的歌,再給我唱一遍?」
「什麼歌?」沈夏有些詫異。
「就上次唱的那個。」
「上次唱的哪個?」沈夏笑了笑,「你學著唱一下調調,讓我聽一下是哪首歌。」
「不唱拉倒。」江寧不爽地把臉低下。
沈夏是真無奈了,他唱的歌太多了,誰知道江寧說的是哪首。
就在他繼續趕路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悅耳的歌聲。
「長鏡頭,越拉越遠,
越來越遠,事隔好幾年。
我們在懷唸的演唱會,禮貌地吻別。」
沈夏正沉浸在歌聲裡時,歌聲就戛然而止的結束了,然後他就感覺肩膀一痛,二話不說趕緊接上後麵。
「你寫給我,我的第一首歌。
你和我,十指緊扣,默寫前奏。
可是那然後呢。
……
陪我唱歌,清唱你的情歌。
捨不得,短短副歌,心還熱著,也該告一段落。
還好我有,我下一首情歌。
生命宛如,靜靜的,相擁的河。
永遠,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