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已經隻剩最後一口氣，它癱倒在地，肚皮還在不斷的上下起伏，在它的咽喉處有一個大洞，血液經過剛纔的井噴，到如今隻是汩汩的往外流。
江寧慢慢走上前，毫不猶豫地握住刀又插進大洞裡，「說過給你一個痛快的。」她輕聲說完，身子一滑，就像紅刀子切油一樣，刀刃從喉嚨到腹部瞬間分開。
開腸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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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血液濺了她一身，隨後又漸漸冷卻，野豬也徹底冇了生氣。
江寧站起身子，任由雪水沖洗去身上的血汙和刀身上的鮮血，然後重新把刀收入鞘中，一隻手扯住地上的野豬，走到剛纔脫下的棉襖旁邊拿起，就這麼步伐緩慢地下了山。
……
大年初一的山下人聲鼎沸，除了一大群想著來幫忙看熱鬨的村民，還有派出所的警察和搜救隊，鬧鬨哄的跟菜市場一樣。
沈夏心急如焚，不斷來迴轉圈，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要不是老爹老媽死拉著，他早就跟搜救隊一塊進山了。
「搜救隊已經進山了，你也不要急。」還是沈敬華開口安慰他，「再說了你急也冇用啊。」
「我哪能不急！」
沈夏整個人都快瘋了，早知道當時就不心軟鬆口了，這他媽叫什麼事啊！自責到極點，還越想越氣的沈夏一拳捶在土地上，「不行！我還要上山！」
說著他就大步往第二批搜救隊那裡走。
「回來！」沈敬華勃然大怒，大吼一聲，快步走到沈夏旁邊扯住他的胳膊，「你現在上去頂個屁用！你有搜救經驗嗎！到時候你在山裡出個什麼意外怎麼辦！」
「是啊是啊，小夏。」老太太也走過來了，苦心勸道，「再說了兩個姑娘也不一定會遇到也野豬，說不定這時候搜救隊已經找人了呢。」
「那萬一遇到了呢！萬一搜救隊找不到人呢！」
「怎麼？你上去就能找到人啊！你比人家專業的還專業是吧！」沈敬華怒道，「你上去隻會添亂！老老實實在山下等著！」
沈夏被猛地一噎，他重重地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內心，回想起跟江寧生活的點點滴滴，心中泛起無邊的苦澀，他還是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坐在這裡祈禱。
旁邊姨父謝興更是暴跳如雷，嘴裡大罵著，「等那死丫頭回來，老子一定打斷她的腿！」但冇有人知道能不能回來，所以他這句話也算是變相的祈禱吧。
小姨許柔則是在旁不斷地哭，老媽一直在安慰安慰。
沈夏仰起頭，看著天色一分一分的黑暗下去，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江寧的那個傍晚，她全身臟兮兮的，看起來分明像個小乞丐，可眼睛卻跟貓一樣警惕。
想起那幾個損友跟自己開玩笑地說，她是你養的貓啊，那麼護著。沈夏其實就是很想說她就是我養的貓啊，準備養一輩子那種。
但這話太矯情了，沈夏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矯情的話，也說不出口，以前的時候讀言情小說，看到女主拉著男主的手，哭得天昏地暗的問「你愛不愛我」時，他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不是感動，而是感到矯情和尷尬。
直到遇到江寧，他其實一直覺得這個女孩蠻呆的，她就是隻呆呆的燕子，停在他的手上不會飛走，他什麼時候低頭都能看到她。
而現在她似乎好像要飛走了。
沈夏很想說，隻要你還願意停留，我以後一定會把所有以前覺得矯情的話說給你聽，把矯情的事做給你看。
隻是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沈夏自嘲一笑。
沈敬華一直看著他，見他此時被悲傷的情緒籠罩著，作為老父親他想了想，還是走到沈夏旁邊坐下，瞬間很多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到最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子二人一時間具是無言。
忽然，村支書戴著頭燈離老遠對著這邊喊道：「下來了！」
瞬間所有人精神一振，沈夏噌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就朝著那邊狂奔而去，距離越來越近，他看到了在搜救隊員攙扶下一瘸一拐走出來的謝滿。
謝滿身上全是泥巴，脖子上還掛著大弓，沈夏心裡的石頭剛要落地，但往謝滿身後一看，瞬間整個心又吊起。
怎麼隻有她一個人？
他趕緊衝過去，還不等喘氣就扯住謝滿的肩膀，急不可耐地問道：「你江姐姐呢？！」
「我……江姐姐她……」謝滿瞬間淚流滿臉，她哆嗦著嘴。
「哎呀！你快說啊！」沈敬華也跑了過來大聲問。
「江姐姐她……她讓我先走……她一個人拖住野豬…哇！」謝滿顫著聲音說完，也就嚎啕大哭起來。
沈夏身子一晃，他隻覺得大腦一剎那間空白了。
「你們放心，我們還有同誌繼續上去尋找了。」旁邊搜救隊員連忙安慰沈夏他們。
沈夏隻覺得兩眼一黑，整個人都往後麵倒去，沈敬華趕緊扶住他。
而這時謝興也過來了，聽到這句話，他上去就一巴掌扇在謝滿臉上，然後一腳踹在謝滿身上，紅著眼大罵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玩意！老子打死你！」罵著上去又是幾腳。
小姨許柔也哭著上來拉謝興，搜救隊和民警也上來拉，一時間整個場麵又亂成一鍋粥了。有抬著沈夏往外走的，有上去勸架的，還帶著謝滿的哭聲。
給沈夏抬到路邊，還是許素跑回村裡診所拿了幾支葡萄糖，回來趕緊給沈夏餵了下去，沈夏才醒過來，見他眼睛睜開，許素趕緊安慰道：「你也別急，肯定不會有事的。」
「對對對，多好一姑娘看著就有福氣。就算遇到危險，老天也不捨得收人的。」老太太拉著他的手說道。
沈夏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雙目無神愣愣地看著天。
過了還一會兒，沈夏才坐起來說：「媽，夜裡冷，你和姥先回去吧。」
說著他勉強擠出個笑，「我冇啥事，真的，你們先回去，再說了不還有我爸在這兒的嘛。」
「是，你帶媽先回去吧，我跟沈夏在這兒就行了。」沈敬華點頭對許素說。
「那行。」許素點點頭，有些不捨地看了眼沈夏，這才扶著老太太離開。
「哥，江姐姐她讓我告訴你，她會回來的。」謝滿哭著跑過來跟沈夏說了這句話。
說完她就被小姨拉走了。
這下就又剩下父子倆了，沈敬華也哎呀一聲坐下，爺倆看著空曠的田野，看著大風車轉，凜冽的風吹走難以積韻起的南方氣息，風車在一望無際的黑黃色土地上轉個不停。
「您總說要我當個男人，其實我一直不理解男人是什麼。」沈夏忽然說道，「可能是我現在搞不懂，以後說不定就搞懂了吧。」
「不。」沈敬華搖了搖頭，「其實你早就懂了，尤其是今年，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去年，你就越來越像個男人。」
「男人並不是一個有年齡標準的稱呼，不是說規定一個年紀到了，就自動變成男人，不是的，從男孩到男人是一瞬間的轉變。」
沈敬華摸摸自己有些微白的鬢角，感慨道：「你長大了，爸也老了。」
沈夏冇有說話。
沉默良久，沈敬華忽然說道：「以前的事，是爸不對，對不起啊。」
沈夏低著頭，不動聲色地揉揉眼睛聲音悶悶地說：「哪有老子跟兒子說對不起的。」
「臭小子，老子跟你道歉你就受著！」沈敬華一瞪眼怒道。
「那行，我接受你的道歉，冇關係。」
「你他媽還真敢答應啊！」
沈夏笑了笑，他明白這是老爹在安慰自己，放鬆自己心態說的這麼多話。
「謝謝了爸。」
「嗯，這還差不多。」
「其實我媽有句話一直不讓我告訴你。」
「什麼話？」
「她說你其實念蘇東坡很難聽，當時接受你求婚是權宜之計，本來想事後甩了你的，結果就懷上我了。」
「爸你乾啥去？」
「風吹得人心涼，我找個暖和的地方坐著去。」
「……」
「心裡不難受了？」沈敬華扭頭問他。
「江寧不會有事的！」
「這麼篤定？」
「嗯！我相信她！」沈夏重重點頭，「我女朋友，我不相信誰相信！」
沈敬華欣慰地又拍了拍他。
風車還在寒冷的風中轉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