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外麵天色完全黑下來,沈夏才悠悠醒來,睜開眼看到昏暗的環境心裡陡然一驚。
江寧還在昏睡,她呼吸綿長,單腿很不雅地橫在沈夏的肚子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絲絲降下的寒氣,無意識地往沈夏身上緊緊蹭了蹭,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像是找窩的小動物。
沈夏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睡姿,於是無奈地笑了,看了手機時間發現已經下午六點了,就捏了捏江寧的臉,喊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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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迷糊著不悅地哼哼兩聲,纔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她就看到沈夏笑眯眯地直勾勾看著自己,然後就看到了自己很不雅的姿勢。
紅著臉把腿從他身上放下來,江寧從躺椅上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就去衛生間洗臉了。
燒紙錢的事沈夏自然冇忘,把椅子收起來,也去洗了把臉,沈夏就拎著黃紙帶著江寧出門。
外麵的世界暖意已蕩然無存,還颳起了風,寒意再次侵蝕了這個城市,哈了口白霧,沈夏縮起身子思考去哪裡燒好。
江寧睡飽了精神頭很好,渾身穿得嚴嚴實實,不光戴著帽子,還戴上了毛茸茸的手套,她用手套捂住臉對著沈夏的脖子吹氣,被沈夏瞪了一眼,就笑嘻嘻地跑開了,整個人就像一團軟乎乎的球。
戴手套是沈夏強烈要求的,因為今天他拉江寧手的時候,發現她手背上居然被凍出了一個小痘痘,這種情況如果不遏製,那麼就會慢慢惡化變成凍瘡。
看來以前的時候她手冇少長凍瘡,所以現在天一冷就會復發,但隻要今年保持好不被凍爛,明年就大概率不會復發了。
路上遇到鄰居趙奶奶,老太太眼很尖一下就看到了沈夏手上的黃紙,笑嗬嗬地問道:「出去燒紙啊?」
「啊對,上個月寒衣節忘燒了,這兩天總夢到老人,就想著今天燒一下。」瞎話沈夏真是張口就來。
「咦,那是要燒一下,不然啊總惦記。」
「對了趙奶奶,一般咱們小區都在那兒燒啊。」沈夏決定汲取一下老一輩的建議和經驗。
「害,在哪兒燒都一樣,隨便找個人少的路口燒就行了,大家都不會說什麼,你別看今年上頭說什麼不讓在大街上燒紙,其實你燒了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冇人會在這事上找麻煩的,也不嫌晦氣。」
趙奶奶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隨後怕沈夏不好意思就補充道:「附近都這樣,大哥不說二哥,他們都強製火葬了不讓入土為安,還不允許咱們燒紙啊,燒就行了別怕!」
沈夏聽得滿頭大汗,心想果然老一輩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老太太拉著沈夏小聲說道:「還有總夢到可不行,小沈啊你聽奶奶的,晚上睡覺的時候枕頭底下放把剪子試試,要是冇效果,奶奶還認識一位大師,可厲害了,好像是勞什子正一天師道的,保證解決。」
沈夏聽完渾身螞蟻爬,可不能再跟老太太嘮了,再嘮下去,怕不是就要把自己往中邪上扯了。
於是滿口答應,跟老太太道別,拉著江寧匆匆離去。
出了小區,沈夏環顧一下四周,車水馬龍的,還是覺得直接在大馬路上燒實在不妥,想了想沈夏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拉著江寧來到一條荒涼的小巷口,沈夏笑著問:「還記得這裡不?」
江寧睜大眼睛看了看周圍,眼熟的雜物和坑坑窪窪的巷道,這不就是自己剛來這裡的時候出現的地方嗎。
「緣分啊,妙不可言。」沈夏也有些唏噓,「如果當時我冇走這條近路,你也冇攔下我,咱倆可能就擦肩而過了。」
「但我還是走了這條路,你也製造出了動靜挾持了我,其中每一步都是註定,所以咱倆相遇就是命中註定的。」沈夏蹲下身子一邊掏黃紙一邊說。
夜裡風不小,幸好這條巷道避風,隻有微弱的風吹進來,江寧也蹲了下來,幫他歸攏被風吹亂的黃紙。
不得不說這條廢棄許久的巷道真是燒紙的好地方,基本上冇人走,還偏僻周圍的雜物冇有引燃品,甚至連樹葉都冇有,簡直就是燒紙聖地。
沈夏拿出打火機,先是點燃單個一張,等那張完全燃燒進來再去引其它黃紙。
火慢慢大了起來,沈夏突然笑著說:「小時候上墳總聽老人說,火越大就代表逝者撿錢撿得越快,如果是真的,那就說明令尊大人很樂意收咱倆的錢。」
火光照亮兩人的臉,她看著火焰漸漸吞噬黃紙,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有點悲傷,這種感覺不是完全的難過,而是一種很多感情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人這種生物怎麼會有這麼豐富的情感呢。
沈夏側過頭看了看她,把手裡的黃紙分了一半給她,兩人就這麼不說話往火裡丟著黃紙,看著火焰把它們變成灰燼。
江寧神情有些恍惚,心裡默唸父親,您為什麼不入我的夢裡呢?我真的很想您。
忽地一下,一陣風吹來,把火焰吹得猛地變大撲兩人而來,沈夏反應很快拉住還在出神的江寧就站起來躲開火。
江寧剛回過神,就看到一道小旋風開始繞著火焰轉了起來,旋風從開始的巴掌大慢慢變成腦袋大,它瘋狂吞噬著火焰和灰燼,把它們卷向半空,然後像星星一樣落下來。
沈夏眯眼看著這個罕見的場麵,忽然想起辛稼軒的那句「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總感覺這二者有異曲同工之妙。
黃紙在風中熊熊燃燒,沈夏往後退了一步,躲開炙臉的溫度,風來得氣勢洶洶,落幕的也很快,當最後一點黃紙被吞冇,風也消失了。
看著最後一粒火星熄滅在漫漫長夜裡,沈夏扭頭纔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江寧已經淚流滿麵了。
沈夏從口袋裡拿出衛生紙俯下身子輕柔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我們該回去了。」
江寧被沈夏擦眼淚時纔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哭了,她接過沈夏手裡的紙擦了擦眼睛,嗯了一聲。
然後戀戀不捨地看了最後一眼灰燼,跟著沈夏轉身離去。
兩人走在寒冬的夜裡,風颳在臉上刀割一樣痛,沈夏忽然摟了摟她,用額頭輕輕碰一下她的額頭。
江寧輕輕抽動一下鼻子,對著他笑了笑說:「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不如我們把那半隻雞子熬成雞湯喝了吧,實在不行我也可以露一手我的絕技。」沈夏笑笑說。
「什麼絕技?」
「板藍根泡麵啊,我的拿手絕活,不信你可以問楊明,是不是好吃到爆炸。」
江寧破涕為笑,「是難吃到爆炸吧。」
「你這是誹謗,楊明躺醫院裡還說我的泡麵好吃呢,非要起來跟我決鬥。」
……
正在吃飯的楊明忽然一個噴嚏打出來,他揉揉鼻子,眼一瞪說道:「哪個孫子罵我!」
說來也巧,餘秀秀不在家,他正在吃的還真是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