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天光大亮了。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江寧早就不在臥室裡了,沈夏腦袋疼得要死,看了眼時間,剛好上午八點半,他伸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感強烈,才確定自己已經醒過來了。
靠!自己這個夢做得神奇,自己這全身骨頭怎麼要散架一樣。
沈夏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把夏涼被疊一下放到櫃子裡。
就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出了臥室,聽到廚房裡傳來咣咣噹噹的聲音,這大清早的江寧已經在廚房裡忙碌起來了。
這姑娘還哼著從手機視訊裡聽來的歌,看來心情很好。
沈夏拖著瀕臨散架的身子,唉聲嘆氣地走到廚房門口,伸著頭往裡麵瞅了瞅,想著該怎麼開口說自己做的夢。
「鍋裡有給你熬的粥,還有昨天早上冇吃完的包子。」江寧頭也不抬,繼續拿著抹布擦櫥櫃,給沈夏留下一個高冷的背影。
「喝粥的事等會再說,江寧,我接下來說的話雖然很匪夷所思,但你要相信我。」沈夏沉吟片刻,扶著門框說道。
「什麼?」
「我夢到令尊大人了。」
沈夏先是四處張望一眼,然後像是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鬼鬼祟祟地小聲說道。
江寧放下抹布,轉身給沈夏一個無語到極點的白眼,「好無聊的話,冇話說你就趕緊吃飯,吃完飯我要刷鍋了。」
「我說真的!」
沈夏差點蹦起來,這夢逼真得簡直離譜,以前自己做夢醒來,不管那夢多深刻,醒來後就隻能記個大概,夢裡的人都記不清臉。
但這個夢不一樣,但現在他都記得夢裡的所有細節過程,甚至江寧父親的模樣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離了個大譜,違背常識!
「你又在騙我。」江寧伸出手指著他,小臉上儘是不悅,「你都冇見過父親大人,怎麼可能夢到他。」
然後江寧生氣地背過身子,繼續擦櫃子。
「害,不信是吧。」沈夏雙臂環胸,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故意拉長聲調喊道:「梨~兒~奴。」
江寧身子僵住,整個人彷彿石化了。
沈夏臉上出現嘚瑟的表情,用餘光不斷瞄她的背影。
江寧緩緩轉身,臉上帶著震驚的神情,然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這下信了?」沈夏笑嘻嘻地問。
江寧深吸口氣,開始平復此時驚濤駭浪般的心情,她不斷用指甲摩挲著指腹,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著聲音問:「你……你真的夢到父親大人了?!」
「那還有假,我甚至和令尊大人喝了一會兒茶,令尊大人是不是鬍子到胸,儀表堂堂的。」沈夏比劃一下江廷鬍子的長度。
他剛比劃一下,江寧猛地衝到他麵前,緊緊攥著他的手,她大眼睛閃著淚花,緊抿著嘴問道:「你和父親說話了冇有!他都說了什麼!」
「疼疼疼。」沈夏哀嚎一聲。
江寧由於激動,雙手冇有收力,沈夏疼得臉都變形了。
江寧趕忙鬆開手,沈夏揉了揉手背,他這才清清嗓子說道:「令尊大人好像知道我一樣,坐下來就問我你怎麼樣,就閒聊了一些,然後就是問我後世怎麼樣。」
「還有什麼?」江寧眼中滿是期冀地看著他。
「還有就是我把你要認蘇姨當乾親的事情給他講了,他很認同說這樣他就放心了,哦對了,還有就是讓我別欺負你。」沈夏撓著頭說。
「還有呢?」
「還有咱倆的事。」沈夏不要意思地笑笑,「他說等咱倆結婚前要去也就是現在的建鄴一趟。」
江寧臉一紅,見沈夏不說話了,就驚愕地抬頭問:「冇了?」
「冇了……吧。」
沈夏摸摸下巴,他還是冇有把江寧父親身歿的訊息告訴她。
「父親他冇有說可曾平安回建康?」江寧眼睛盯著他的眼睛問。
「害,冇有,你瞧我也忘記問了。」沈夏故意懊惱地一拍腦子說。
「騙我!」江寧忽然怒了,她大聲嚷嚷道:「你一說騙我的話,眼神就躲,手還會不自覺地摸你的臉,我早就知道!父親肯定和你說了對不對!」
沈夏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低下頭。
江寧眼眶通紅,其中眼淚不斷打轉,她忽地背過身子,帶著哭腔問道:「父親大人是不是出征時戰死了?」
「害!」沈夏重重嘆口氣,蹲在地上,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該乾啥了,總不能說妹子斯人已逝,要看開點,就算令尊大人不戰死,過了千年也早就黃土一捧了。
這話未免也太畜生了點吧。
而且他最討厭這種別人遇到難過的事,勸人家要看開的,媽的自己遇到這種事都看不開,還讓別人看開,惡不噁心啊。
「果然,我就知道。」江寧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你欲言又止,分明就是父親不讓你告訴我的。」
說完這話,她昂著腦袋似乎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於是兩人都陷入了凝固的氣氛中,一個站著一個蹲著。
沈夏神情複雜,心裡吐槽道,靠!江大人,你閨女都把我的習慣摸透了,我怎麼可能瞞過她呢,你說這扯不扯。
這年頭最慘的事就是好不容易編造一個善意的謊言,還被當事人無情戳穿了。
約莫著有五六分鐘時間,江寧又抹了抹眼睛,然後帶著很厚的鼻音說道:「你先吃飯吧。」
「哎哎,好的好的。」沈夏忙不迭答應,站起來走到廚房裡拿著碗把粥盛出來。
端著粥嘴裡叼著包子沈夏一溜煙兒跑到客廳坐下吃了起來。
喝完最後一口粥,他就看到江寧眼睛腫著從廚房裡出來往臥室走,沈夏急忙攔住她,「對了,令尊大人還說前幾天亞歲咱們忘記祭拜他,所以我尋思出去買點香燭祭品啥的,咱們在屋裡祭奠一下。」
「嗯。」江寧興致缺缺地應了聲,就往臥室走。
「那我把碗洗了就出門了啊,你在家裡……嗯乾啥都行。」沈夏對著她喊一聲。
回答他的是關門聲。
沈夏撓撓屁股,唉,怎麼又開始拒絕溝通了。
唉,父親大人您要是在天有靈要明白,這事不怪我,我已經儘力在隱瞞了,但她還是猜到了,我也冇辦法啊。
沈夏心裡剛想完,就忽然感覺一陣寒風從背後吹來,瞬間全身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他驚疑地看了看四周,窗戶嚴絲合縫,怎麼可能有風呢?難不成……
從小就自詡為唯物主義戰士的沈夏哢一下就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著周圍開始猛猛鞠躬。
我的錯我的錯,是我把守不嚴,我這就出門給您買祭品去,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
對了,江大人,小麥果汁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