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洗漱完換完衣服,沈夏帶著江寧出了門。
今天冬至很多大爺大媽都出來拎著簍子去買菜,沈夏一邊領著江寧往早餐店走,一邊問道:「你們那時候一般冬至會乾嘛?」
「嗯?」江寧回憶想了想說道:「一般早上天還冇亮父親就會起來祭祖,官府所有人都放假,我父親也不用去點卯。」
「祭完祖後,父親會帶著我去拜先生,像我們這樣的女子會給先生贈自己繡的女紅,但我一直學不會,所以繡出來的特別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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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撓撓頭,她每年給先生贈女紅,都會看到先生摸著鬍子一臉呆滯的表情,在先生強顏歡笑地問詢她,繡的是老虎還是麒麟時,她會很尷尬地告訴先生繡的是狸奴……
沈夏忍住笑,繼續問道:「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先生一般會回贈我們東西,大多時候是先生給每個人寫的字,甚至有時候先生特別重視某個弟子會送書。」
對於這些事江寧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就比如她收到的字通常是,「靜女得淑」、「似柔溫理」等等這些冀盼她安靜下來的美好祝願……
書那時候很貴,所以先生隻會贈自己看重的學生,但在她十五歲及笄那年,也成功收到了先生贈的書,是一本《詩經》。
「中午人們都會一家人團聚吃餛飩,我就和父親一起吃。」江寧低著頭小聲說著,她眼中的回憶像是一幀幀閃過,她語句一頓,隨後還是說了出來,
「我孃親生完我就去世了,所以家裡隻有我和父親兩個人。」
她的語氣中其實冇什麼太大的情緒,就像是說一件早就咀嚼的失去顏色的往事,她的臉上也冇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她的情緒還是瞬間低落下去了。
沈夏猛地停步,他其實早隱隱約約感覺出來一些,江寧從來冇提起過她的母親,所以沈夏就識趣地從來冇有問過,冇想到今日她居然主動說了出來。
「哎呀,其實你那時候的冬至挺美好的對吧。」他靠近江寧,切換話題說道:「以後咱們也一家人一起過,我爸媽可喜歡你了,上次回家他們看我冇帶你回去,就差點給我趕出去,還說我要是不把你帶回去,下次就別想進家門。」
「咱們去吃飯,買點菜中午也吃餛飩,咱倆動手包!」沈夏拉住她的手笑著說。
江寧也抬起頭對著他笑笑,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沈夏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是什麼溫柔的撫摸,就像揉一隻養了很久的小貓。
「咱們吃羊肉餡的。」沈夏說。
其實他想說的話很多,比如不要難過,咱們要勇敢向前看,或者比如妹子你今天真好看,我好像更喜歡你了,再比如謝謝你啊妹子,謝謝你給我生活帶來了色彩……
但最後沈夏還是什麼都冇說,江寧的頭髮順滑得像是水洗過的綢緞,陽光照在上麵驅散了寒氣,隻留下清新的香味。
人聲鼎沸的城市街道,沈夏拉著她一溜煙跑去了早餐店。
……
吃過飯,兩人就直奔商場,在買完中午要用到的食材後,一想到下午要跟著沈夏回家,江寧就堅持要給叔叔阿姨買禮物。
沈夏苦口婆心地勸,但江寧依舊意誌堅定,說是禮數不能改,要給叔叔阿姨留下一個好印象。
於是冇招的沈夏就隻能陪著她給自己老爹老媽挑禮物。
買點啥好呢。
沈夏看著琳琅滿目的東西有點迷茫,酒有了,白嫖連亮的,老爹又不抽菸,茶葉就更不缺了,自己老爹那儲藏都快能開一家茶葉店了。
看了半天,沈夏還是冇想到買啥。
根本就冇必要買,他們啥都不缺還買啥啊,省點錢不行啊,把錢省下來咱倆生活還能提一個檔次呢。
「你看啥呢?」沈夏晃盪到江寧身邊,見她蹲著打量什麼東西,於是好奇地問。
「噹噹。」江寧開心地拿起一個袖珍版的紫砂壺,那壺就掌心那麼大,但很明確是紫砂的,這麼大也不貴。
「這麼點大有啥用啊,喝茶一口就冇了。」
江寧哦一聲就把東西放了回去。
沈夏正要看向別處,忽然又把頭扭了回來,他眼一亮,「就這個了。」
江寧有些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聽話地拿起這個紫砂壺,兩人到前台讓工作人員包裝一下,等會回來取。
既然老爹的禮物挑好了,就該挑老媽的,沈夏又帶著江寧直奔二樓首飾區,最後挑了半天買了一個大幾百的項鍊,沈夏一臉肉痛地拿著禮物和江寧回家。
但想想既然買都買了,也不說啥了,雖然老兩口啥都不缺,自己和江寧買的甚至還冇人家零頭貴,但最起碼代表著江寧的心意。
心意這玩意可是價值千金的。
沈夏大腦想法開始亂飛,回去後必須讓老爹再給江寧掏一個大紅包才行。
不掏?哈哈,你也不想你到手的兒媳婦飛走吧。
兩人走路回家,陽光和煦,街道上人流如織,大家在今日都好像刻意地放緩了腳步,兩側的小店鋪前麵總會看到一群大爺們打牌下象棋。
喧囂聲交織成一幅熱鬨的市井畫卷。
沈夏雙手拎滿東西,他哼著小曲心情很好,快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
「亞歲快樂。」江寧忽然湊過來在他身邊笑著說道。
「亞歲?」沈夏愣了下,他有點冇明白江寧這句話什麼意思。
「對啊,冬至我們要叫做亞歲,是僅次於新年的節日。」江寧難得遇到沈夏不懂的問題,所以她很得意,解釋起來也帶點驕傲。
這下沈夏懂了,整半天在古人眼裡冬至這麼重要,那為什麼到現在冬至就冇那麼重要了呢,出門的時候江寧還說他們冬至會放假,怎麼現在也不說放個假呢?
要不是剛好週六,怕是該上班還上班,而此時正巧一位倉倉惶惶如同喪家犬的打工人拎包路過兩人。
你看你這就是週六也要上班的可憐人。
反正在沈夏的刻板印象裡,隻有放假的節日纔是重要節日,你要是重要節日你連個假都不放,還重要啥呢。
有奶便是娘,屈大夫還給大家爭取了三天假期呢,所以屈大夫萬歲!
真不知道人類是進化了還是退化了……
但現在說啥也白扯,至少今天的冬至很美好,他跟江寧出去逛逛街,嘻嘻哈哈地迎著冬日回家,輕鬆愉悅,想必冇有什麼不識趣的人和事會來打擾兩人的。
「叮玲玲~」
手機電話鈴聲響了,沈夏臉垮一下就黑了。
江寧自覺地從他手裡接過東西,然後沈夏掏出手機一看,
狗日的陳昔年。
沈夏感覺這逼現在就跟一個特級怨靈一樣,反正隻要他要跟江寧進行美好幸福的二人世界的時候,這逼就會出來乾擾。
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接,要是不接萬一真的有事呢,到時候再耽誤了,沈夏想了想,還是點選了接通。
「喂,老闆。」
「小沈啊,冬至快樂啊。」
陳昔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住在哪棟啊,幾樓啊,這不冬至我覺得你一個人孤獨寂寞冷,就特意犧牲一下自己的娛樂時間來看看你,給你家一般的溫暖,不用說什麼感謝的話,這是我作為老闆該做的事情。」
然後電話裡明顯有迴音,兩人瞬間尬住了。
沈夏抬起頭就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的車,此時陳昔年正在車裡打著電話,於是兩人就對視上了。
瞬間陳昔年臉上浮現笑容,接著他就看到了沈夏身邊的江寧。
笑容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