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在亞爾丁森林內的四個輕騎兵師,其任務總體來說並不算複雜。
戰役一旦打響,他們隻需要前出偵察,摸清楚普魯森人的部隊規模即可。
如果不幸遇到敵人大舉壓境,那四個師必須以空間換取時間,利用自身機動性和地形優勢層層阻敵,為後方的大部隊爭取加固防線的時間。
若敵軍隻是小股部隊,那他們展開防禦堅定守住,確保敵人無法突防就行。
然而,無論是遇到了哪種情況,這些部隊必須與塞丹一帶的第55師,乃至第十軍和第二集團軍司令部保持通訊暢通,時刻處於指揮體係之內。
而如今這種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徹底失聯,明顯不對勁啊!
眼瞅著拉方丹被自己的問題懟得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陳庸隻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眼前一片發黑。
他猛地一掌砸在桌麵,震得鉛筆和檔案都跳了起來,手指幾乎戳到對方蒼白的臉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告訴我,少將,難道從10號開始,你這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就一直縮在地下室裡,什麼命令也沒下達嗎?」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一所正規軍事學院畢業的高階指揮官,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怎麼可以十幾個小時不聞不問!」
「你的判斷力呢?你的主觀能動性呢?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你一個師長不是應該主動派兵偵察,並且積極備戰嗎?」
就在陳庸持續輸出,幾乎將拉方丹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的節骨眼,地下指揮部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慌亂且急促的腳步聲
砰地一聲,門被撞開,隻見一名滿身血汙的通訊兵踉蹌著闖了進來。
他顧不上禮節,目光掃過在場軍銜最高的幾人,嘶啞的嗓音帶著絕望的急切:
「報告,5月10日早上9點,我第五輕騎兵師與比爾然第一獵兵師,於巴斯通與訥沙托一線遭遇敵軍裝甲部隊主力!」
「幾乎同時,友軍第二輕騎兵師與第三殖民地師,也在新阿拜一帶與大規模敵軍交火!敵裝甲集群規模空前,配有大量中型坦克和俯衝轟炸機!」
「各部已在亞爾丁森林腹地依託地形,全力破壞道路、設定反坦克路障進行遲滯作戰。但敵人攻勢極猛,拖延八個小時已經是我們的極限。」
此話一出,陳庸、老近衛軍的幾位指揮官,以及第55師的高層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撲向那張巨大的敵我態勢圖。
當通訊員匯報的幾個關鍵地名,被迅速標註在圖上的那一刻,所有箭頭和行軍路線彷彿瞬間擁有了生命,猙獰地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終點:塞丹!
此情此景,讓拉方丹少將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極度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暴怒,他猛地伸手,幾乎是泄憤般攥住了通訊兵的領口。
「為什麼?!你為什麼現在才來?!第五輕騎兵師是全都死光了嗎?還是存心想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在這裡?!」
看著眼前少將醜態百出的樣子,陳庸胸中再次翻騰起一股怒火,但最終卻化為了一聲摻雜著無盡苦澀與無奈的嘆息。
在當下,四個輕騎兵師在沒有反坦克炮和重武器的情況下,整整拖延了普魯森人八個小時,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至於通訊為什麼晚了大半天的時間?
這事能全怪前線部隊嘛,要怪也得怪自家科技落後、數量嚴重不足、型號繁雜陳舊、效能不可靠的通訊係統啊。
人家通訊兵,很可能是用命才把這情報送出來的!
有時候陳庸就很納悶,明明拿皇時期,牢法就在沒有電力的情況下發明瞭沙普訊號塔,最快10分鐘就可以傳遞200公裡以外的戰情。
怎麼到了現代,這科技創新能力越混越回去了?什麼都開倒車是吧。
果不其然,麵對拉方丹的咆哮,那名滿身血汙的通訊兵沒有退縮。他猛地掙脫了揪住衣領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疲憊不堪的脊樑,高聲反駁道:
「報告將軍!我們師在與敵交火的第一時間,就嘗試用電台向後方的所有指揮所發報!但耳機裡除了靜電噪音,沒有任何回應!
「確定電台失靈後,我們和友軍派出了所有能動的摩托車、甚至騎兵傳令兵,分成不同路線向後方突圍!」
「但絕大多數戰士都在路上被普魯森人的戰機掃射而亡,或是被快速推進的敵裝甲分隊俘虜。」
聞言,陳庸從圍繞在態勢圖旁的人群中走出。他先是快步來到疲憊的通訊兵麵前,確認了一個關鍵細節:「你們是否觀察到敵人攜帶了浮橋或其他渡河裝備?」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知道了,去休息吧,士兵。」
與此同時,皮埃爾上校已經準備好了電話,並且打給了遠在50公裡外的集團軍司令部。
「殿下,接通了,第二集團軍司令部。」
陳庸大步走過去,接過那部野戰電話的聽筒。線路那頭的聲音有些模糊,還夾雜著電流的雜音,一個暴躁的聲音正反覆喊著:「餵?餵?我是亨齊格,請講!」
聽到亨齊格這個名字,陳庸的眉頭本能地緊緊鎖起。
在原本的時間線中,敵人之所以能順利地實施曼施坦因計劃,這位第二集團軍的最高指揮官至少要負起九成的直接責任。
一想到接下來的戰役,自己要指揮這種戰前輕敵、戰中優柔寡斷反應遲鈍、戰後謊報軍情推卸責任的鐵廢物,陳庸就隻覺一陣頭疼。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煩躁與不屑,將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轉化成了不容置疑的氣勢。
「亨齊格上將,我是夏爾·波拿巴。」
「根據戰前派出的輕騎兵師匯報,大批普魯森軍隊正在穿越亞爾丁森林,其主力突擊方向毫無疑問正指向第二集團軍的防區。」
「我已決意派遣陛下的近衛師,即刻增援塞丹及蒙泰梅要塞區域。我要求你部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協同防禦,並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準備應對敵軍強渡默茲河。」
這突如其來的警告像一記悶拳,打得亨齊格一時語塞,聽筒那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而,根深蒂固的戰術理念迅速壓過了最初的震驚。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基於資歷的自信,下意識地反駁道:
「殿下,請您冷靜判斷。亞爾丁森林地形複雜,道路稀少,敵人即使來襲也隻能是牽製性的佯攻。」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變得愈發篤定:
「如今比爾然戰場打得激烈,普魯森人的主攻方向,毫無疑問仍在北方,在開闊平原上!那纔是適合他們裝甲集群展開的傳統戰場。」
「這顯然是敵人的聲東擊西之計,目的就是迷惑我方將寶貴的預備隊,尤其是近衛師。殿下,我們萬萬不可中計,被他們調虎離山啊!」
冥將這番連珠炮似的固執反駁,讓陳庸氣得幾乎笑出聲來,這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位昭和故人。
早在兩年前,帝國總參謀部曾進行過一次極為關鍵的兵棋推演。
在那次推演中,一位年輕的參謀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敵人僅用六十個小時就能實現「不可能」的穿越,突破了亞爾丁森林天險。
可當時,以亨齊格為首的一眾高階將領,不僅全盤否定了這個推演結果,更是對其極盡嘲諷。
這不就和中途島海戰一樣嘛?明明已經預見到了最壞的情況,結果愣是絕對不可能,合著你亨齊格也是宇垣纏吧。
念及於此,陳庸心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盡。
他不打算再與這個冥頑不靈的老將進行無意義的爭論,而是直接搬出了便宜老弟和總參兩座大山。
「亨齊格上將,我想你誤解了現在的狀況。我此刻向你傳達的,並非建議,而是命令。」
「三個小時前,經由陛下禦準與總參謀部聯合授權,我已正式就任戰區最高司令,全權負責塞丹方麵的所有戰事。」
「自即刻起,你的第二集團軍及其所有隸屬部隊,將全部編入新組建的夏爾親王戰鬥群,由我直接指揮。」
「你還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來執行命令,完成戰鬥準備。上將,願我們都無愧於自己的職責。」
「是!我明白了!」
有一說一,帝製在戰爭時期還真有些優勢。
如果換做前世的牢法,即便陳庸擁有先知般的洞察力,他也絕無可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完成資源調配、全軍預警這一係列複雜操作。
所有的警告與謀劃,最終都必然會在無盡的討論、部門扯皮和官僚程式中消耗殆盡,直至戰機徹底喪失。
而在此時,他憑藉親王身份與皇帝的直接授權,得以用最短的時間整合了整個指揮體係,這可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陳庸以最高優先順序,將輕騎兵師在亞爾丁森林的遭遇同步轉達給了第九集團軍、馬其諾方向的第二集團軍群、第一集團軍群的最高指揮,以及穩坐大後方的莫裡斯。
處理完這一切繁瑣卻至關重要的溝通工作後,他拿起那份關乎塞丹命運的第55師戰備資料,與一眾神情肅穆的老近衛軍指揮官們,快步走入了一間臨時徵用的會議室。
······
關上沉重的會議室大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陳庸徑直走向軍事地圖,拉過離地圖最近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緊隨其後的拉特爾、奧特克洛克、加勒等十二位老近衛軍骨幹。
待眾人無聲落座,他「啪」地一聲翻開第55師的戰備資料,隨即說出了對大戰的看法。
「先生們,我們手頭雖有十九個師的紙麵兵力,但若不能立即高效部署,所有部隊隻會是一盤散沙。」
「然而我們時間有限,完全換防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準備採用熔接戰術,直接讓近衛師接管關鍵地段,成為防線上的支柱。」
與花錢如流水、技術疊代迅猛的海軍與空軍相比,陸軍的建設週期與資源投入的確要更為經濟一些。
但要想得到一支真正脫胎換骨的現代化陸軍,數年持之以恆的投入與潛心研究仍是必要前提。
可問題是,牢法沒有啊。
在陳庸便宜老弟尚未復辟的日子裡,舊激進派為了勒緊褲腰帶度過經濟難關,曾一度取消了預備役製度。
這就導致公民的軍事化訓練程度逐年遞減,每年的義務兵訓練時間甚至被壓縮到了一年。
在這種離譜的情況下,絕大多數部隊的資源匱乏到了極點,很多士兵甚至一整年都沒有摸過槍,這屬於鋼絲再次照進了現實。
而駐守塞丹的第55師,就是那一時期遺留下來的典型產物:一支由毫無經驗的新兵和超齡後備人員倉促拚湊而成的B類部隊。
單憑他們想要扛住老古的衝擊,根本就是癡心妄想。於是陳庸隻能派出手中的老近衛,跟普魯森人來一場極致的攻防大戰。
接收到自家親王的命令後,拉特爾準將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接下了和第55師一起沿河防守的任務。
「殿下,請將塞丹最前沿的陣地交給我們!」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的師配備了大量反坦克炮和防空炮,火力充足,足以構築一道鋼鐵壁壘。」
「隻要我還在陣地上,哪怕普魯森人的炮火和航彈將大地犁低數米,我和我的戰士們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有了拉特爾率先請命,接下來的任務分發變得異常順利,兩片防區皆是得到了史詩級的加強。
任務分配已畢後,陳庸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即將到來的這場血戰,絕不僅僅是他與老陸等陸軍名將於地麵上的較量。
天上邁耶的部隊,同樣是巨大威脅。
一念至此,他果斷叫來皮埃爾上校,發動了一項獨屬於自己的技能:投文至弟。
「快!立刻給鐵塔領發報。告訴皇帝陛下,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給我湊出至少200架戰鬥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