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拿巴歷137年5月11日淩晨3時,一架布洛赫MB220運輸機在八架德瓦蒂納D520戰鬥機護衛下,轟鳴著飛臨塞丹要塞上空。
一抵達指定空域,護航機群立即按照原定計劃散開,在漆黑的夜幕中盤旋警戒。
而運輸機機長則是根據地麵燈光的指引下降高度,他全神貫注地握緊操縱杆,不斷修正方向以對準下方那條隱藏在黑暗中的跑道。
確定一切無誤後,他按下內部通訊按鈕,冷靜而清晰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機艙:
「親王殿下,皮埃爾上校,塞丹要塞到了。」
「著陸程式即將開始,請所有人繫緊安全帶,準備承受衝擊。」
此話一出,陳庸一邊在心中暗罵牢法的垃圾航空工業,一邊用力拽了拽腰間的簡易裝置。
這玩意兒與其說是安全帶,不如說是一根象徵性的布條,與後世客機上那套結實的固定係統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和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運輸機終於在跑道上停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艙門剛一開啟,皮埃爾上校和戰士們就魚貫而出,緊接著以標準的戰術動作散開,在舷梯周圍拉出了一道嚴密的警戒線。
就當陳庸扶著舷梯,從MB220運輸機碩大的機腹中探出半個身子時,一陣陣很有精神的敬禮聲突然傳了過來。
「全體都有!迎接親王殿下的到來!」
洪亮的口令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靴跟碰撞聲與一片鏗鏘有力的吼聲:「忠誠!」
陳庸抬眼望去,隻見數名指揮官正肅立在停機坪上。
這些近衛師骨幹的身形挺拔,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幽幽反光,連腳下的影子都透著嚴整的紀律感。
這有些熟悉的場景,一下子就讓陳庸想到了那支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部隊,一句」同誌們辛苦了」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強行壓下喉頭間的衝動,隨即利落地抬起手,回以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特殊時期,禮儀從簡,客套的話還就不用說了。時間緊迫,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立即返回塞丹,重新部署防禦任務。」
「對了,讓·拉特爾和夏爾·加勒上我的車。總參應該已經把比爾然方向的戰報傳給你們了,正好,大家一起看看我的推演究竟準了幾分。」
上車後,陳庸通過後視鏡,藉助月光仔細看了看主駕和副駕上的兩位準將。
在前世,他可是資深的乳法樂子人,對那些著名麵孔早已爛熟於心,自然是一瞬間就認出了二者的身份。
嗯,果然是塔西尼和老戴的異時空同位體。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家親王殿下投來的審視目光,拉特爾準將立刻從隨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以一種類似於答辯的方式開始匯報。
「殿下,您的戰略預判完全正確。第七集團軍進入尼德蘭境內後,並未能按計劃與盟友順利會師,反而正麵遭遇了普魯森人的主力。」
「在與敵先頭部隊發生短暫交火後,前線指揮官判斷我軍存在被合圍的風險。為避免不必要的損失,第七集團軍已主動撤回比爾然一帶組織防禦。」
「總參謀部根據多方情報研判,尼德蘭全境最多隻能再堅持一週。莫裡斯上將的佈雷達計劃,已經宣告失敗。」
雖然早就做好了盟友減一的心理準備,但得知尼德蘭即將在戰火中全麵淪陷的訊息後,陳庸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盟友當前的一把手,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主義者呢。
早在普魯森人還沒開始進攻的時候,他就公然宣稱敵軍不可戰勝,想單方麵向對方的皇帝乞和,甚至還多次發表瓦解士氣的投降演說,擾亂軍心。
交戰後,許多部隊接到的第一道命令是準備迎戰,緊接著的第二道指令,就變成了妥善保管武器,準備有序投降。
有這種堪稱極品的一把手,尼德蘭這次連心驚膽寒的大戰旁觀者都沒得做。
想到這裡,陳庸深吸一口氣,接過了拉特爾準將遞來的電報譯文。他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仔細翻閱著第七集團軍與敵軍交火的記錄。
良久,他將檔案合上,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釋然神情。
「罷了,盟友沒了就沒了吧,反正也沒指望他們有什麼大作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至少,托尼德蘭全線潰敗的福,我們總算能糾正莫裡斯上將的戰略失誤,保住了至關重要的總預備隊。」
話畢,陳庸用力抹了把臉,彷彿要將所有陰霾拭去。他再次看向前排,努力讓語調輕鬆一些:
「好了,說點好訊息來聽聽,給我換換心情。現在戰況焦灼,士兵們需要的是信心,我可不想讓他們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模樣。」
此言一出,車廂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拉特爾準將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側過頭,與駕駛座上正穩穩握著方向盤的加勒準將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今敵我雙方在比爾然乃至整個尼德蘭境內激烈交火一整天,好訊息自然是有的,而且還是一場實實在在、提振士氣的正麵大勝。
不過,這則捷報拉特爾準備交給戰友來匯報,順便讓他在自家親王麵前露露臉。
準確接收到同僚的暗示後,加勒準將接過話頭開啟了答辯的第二階段,他的聲音在引擎的低鳴中依舊清晰有力:
「報告殿下,正如您所知,第一集團軍當前的任務是在戴爾河一線構建防線。」
「為了給後方主力爭取時間,普裡烏將軍的騎兵軍團果斷前出,在亨訥夫地區與普魯森裝甲部隊爆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坦克大戰。」
說到這裡,副駕駛位的拉特爾準將順勢掏出了第二份戰報,上麵詳細記載了大戰的詳細戰損與收穫。
眼瞅著自家親王開始翻看,加勒準將緩緩提高音量,以一種略帶激動的語氣說道:
「此役,我第二、第三輕機械化師全員參戰,共投入各型坦克六百輛。當麵之敵為普魯森兩個裝甲師,其參戰坦克數量亦在六百輛上下。」
「經初步戰果確認,我方以損失95輛坦克的代價,擊毀、擊傷敵軍坦克161輛,成功迫使敵先鋒部隊後撤整補。」
「亨訥夫之戰,第一集團軍達成預定戰術目標,獲全勝。」
出現了,第一個與記憶存在偏差的戰役出現了。
聽完老戴異時空同位體的匯報,陳庸幾乎是立刻在心中敲響了警鐘。他不動聲色地接過戰報檔案,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飛速翻閱起來。
在他的印象裡,寒尼戰役本該是一場代價高昂、難分勝負的消耗戰,最終以牢法戰術性後撤告終。
可這次的戰果匯總,卻顯示普裡烏將軍打得異常出色。第二、第三輕機械化師不僅在戰損上更漂亮,甚至守住了屏衛線沒有回退,這明顯不合理。
僅僅是大致掃了幾眼關鍵資料,陳庸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問題的核心。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場戰役打得如此順利。加勒準將,目前在比爾然境內作戰的三個輕機械化師,都完全達到了這份檔案上的標準編製嗎?」
儘管不明白親王為何突然關心起具體的編製細節,但老戴還是條件反射般地回答道:
「是的,殿下!所有輕機械化師均在今年一月完成了全麵換裝,達到了滿編滿員的標準。」
「這得益於陛下推行的新經濟政策,以及……」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欽佩,「以及殿下您當初在總參會議上,力推編製改革的遠見。」
在原本的時間線中,牢法陸軍共擁有各型坦克約3217輛。這些裝甲力量,一部分被集中配置於三個輕機械化師和四個後備裝甲師。
其中輕機械化師標配259輛坦克,以哈奇開斯H35輕型坦克為主力,索瑪S35中型坦克為輔。
而後備裝甲師,則是以68輛夏爾B1重型坦克和90輛升級版的H39輕型坦克為核心,每師編製約158輛。
至於剩下的2000多輛坦克去哪裡了?那當然是全部發到了步兵師,去混金盾了唄。
然而,在波拿巴帝國中,參加過軍事學院戰爭的夏爾親王成為了最大的變數。
見識過敵人如何高效運用裝甲集群的他,歸來後便力排眾議,推行了一場徹底的編製改革。
他不僅大刀闊斧地調整了輕機械化師的核心裝備,用效能更優異的索瑪S35中型坦克全麵替換了老舊孱弱的哈奇開斯係列,更極大地強化了師屬伴隨步兵和支援火力的比重。
經過這一係列激進卻極具前瞻性的改組,此刻呈現在普魯森軍隊麵前的,已不再是他們情報中所熟悉的輕機械化師。
這是一個全新而強大的作戰單元,它以四個純索瑪S35坦克營為主力,四個摩托化步兵營為輔助。
為了拉平與敵人的火力差距,陳庸的原身還往編製裡塞了兩個105榴彈炮營,並配上了工兵、偵察、反坦克等支援連。
這支融合了更強裝甲、更機動步兵和更大口徑炮火的新式部隊,正是讓寒尼戰役結果迥異的根本原因。
一念至此,陳庸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牢法當年之所以被打崩,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兩個精銳的輕機械化師被牢牢釘在亨訥夫戰場,一直無法脫身。
待到他們終於能夠回援時,敵人的A集團軍早已如脫韁野馬開始了環法拉力賽,敗局已定。
而如今,第一集團軍不僅在戰術上重創敵軍,更在戰略上圓滿完成了遲滯任務,保住了這支強大的機動力量。
這意味著,他陳庸手中比歷史上多出了一張至關重要的王牌。
對於即將的防禦戰,他心中再一次湧起了堅實的信心。
······
在眾人此起彼伏的軍情匯報聲中,陳庸的專車終於駛入了那座鼎鼎大名的塞丹要塞。
車門開啟後,他在皮埃爾上校和親衛隊的嚴密護衛下,快步走入第55師指揮部所在的地下掩體。厚重的防爆門剛被推開,早已等候在此的拉方丹將軍便立即迎上前來。
「親王殿下,第55步兵師全體官兵歡迎您的到來。能在您的麾下效力,是我個人的榮幸,亦是全師的榮譽。」
聞言,陳庸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同冰冷的刀鋒般死死鎖在眼前的拉方丹將軍身上。
熟知歷史的他,自然對這位帶頭假傳戰敗,導致防線崩盤的飛將軍沒有半分好感。
片刻後,陳庸緩緩環視了一圈這座堅固卻沉悶的地下掩體,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拉方丹少將,你似乎把個人的安危,擺在了全師官兵的命運之上?告訴我,你這座堅不可摧的巢穴,能替你擋住炮彈,但是它能替你傳達命令嗎?」
「當普魯森人的重炮和斯圖卡開始炸斷我們的電話線時,你待在這裡,和待在一口豪華的棺材裡有什麼區別?」
「屆時,你和你的指揮部將會變成瞎子、聾子!你聽不到前沿陣地崩潰的哀嚎,看不到敵人主攻的方向!」
陳庸向前一步,逼人的氣勢幾乎讓空氣凝固。
「你那些寶貴的預備隊,會在你的猶豫和失明中,被一塊塊地填進破碎的戰線,直到全軍覆沒!」
「將軍,你在為自己挑選避難所時,就已經為你的師掘好了墳墓。」
眼瞅著拉方丹被自己斥責得啞口無言,陳庸冷哼一聲,丟下一句「立刻重新選址設立指揮部」的命令,便徑直走到了巨大的敵我態勢圖前。
此時已是開戰第二日。
地圖上顯示,隸屬於第二集團軍的輕騎兵第二、第五師,以及隸屬於第九集團軍的第一、第四輕騎兵師,早已按計劃深入亞爾丁森林展開偵察。
「這不對勁……」陳庸低聲自語。
幾個小時前,他分明在係統的陸軍作戰模組中,看到了那幾位老熟人組成了龐大的裝甲集群,正向著高地進軍。
可現在,人怎麼不見了?
想到這裡,他猛地轉過身,聲音急切地問道:
「拉方丹少將,前線的輕騎兵師們難道沒有傳回任何情報嗎?他們最後一次向你和集團軍司令部傳送訊息,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