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來到雲廬的第三十日,院中的桃樹落下了最後一批花瓣。
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開斑駁的光影。光站在樹下,手持木劍,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謝念教的劍式。他的動作比半個月前流暢了許多,劈、刺、撩三式已經能夠連貫使出,劍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跡。
謝緣坐在廊下,手裏捧著一杯茶,靜靜看著。雪球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動。團團擠在雪球身邊,眯著眼睛打盹,偶爾抬頭看一眼練劍的光,又繼續睡去。
“第三十七遍。”謝緣輕聲道。
光收劍,轉頭看向他,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哥哥,你怎麽知道?”
謝緣笑了:“從你開始練,我就在數。”
光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擦臉。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純淨如初,卻比一個月前多了幾分靈動。
“哥哥,我什麽時候能學新的劍式?”
謝緣道:“等你把這套基礎劍式練到不用想就能使出來的時候。”
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那要多久?”
謝緣想了想,道:“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看你自己。”
光握緊木劍,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那我每天都練。”
謝緣笑了,摸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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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光跟著謝緣去後山采藥。
這是洛青黛交代的任務——她說要熬一種滋補的湯藥,需要幾味山裏的草藥。光第一次進山采藥,興奮得不得了,一路上問東問西。
“哥哥,這個是什麽?”
“那是車前草,可以清熱解毒。”
“這個呢?”
“那是蒲公英,也能入藥。”
光一邊問一邊記,小腦袋裏裝滿了各種草藥的名字和功效。他看到一株開著小黃花的植物,蹲下來仔細觀察,又抬頭問謝緣。
“哥哥,這個能吃嗎?”
謝緣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黃花菜,可以吃。不過要煮熟,生的有毒。”
光嚇了一跳,連忙縮迴手。謝緣笑了,道:“別怕,有哥哥在,不會讓你吃錯的。”
光點點頭,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一處山崖邊,謝緣停下腳步。崖壁上長著一株通體碧綠的草,葉片上帶著淡淡的銀色紋路。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銀葉草。”謝緣道,“娘親說,這種草能補氣血,最適合你這種剛學劍的人。”
光仰頭看著那株草,道:“我去摘。”
謝緣搖頭:“太高了,我去。”
光卻已經挽起袖子,開始往上爬。他手腳並用,攀著岩石的縫隙,一點一點向上。謝緣在下麵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卻沒有出聲阻攔。
他知道,這個弟弟需要證明自己。
光爬得很慢,卻很穩。他專注地盯著上方,每一步都踩實了才繼續。終於,他夠到了那株銀葉草,輕輕摘下,然後慢慢爬下來。
落地時,他的腿有些發軟,臉上卻滿是笑容。
“哥哥,我摘到了!”
謝緣接過那株草,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很好。”
光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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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兩人迴到雲廬。
洛青黛接過那株銀葉草,又看看光滿身的泥汙,又是心疼又是高興。
“你這孩子,怎麽自己爬上去了?多危險啊!”
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我想幫娘親。”
洛青黛愣了一下,然後將他攬入懷中。
“傻孩子,娘親知道你想幫忙。但以後不許做這麽危險的事了,知道嗎?”
光點點頭,靠在她懷裏。
謝念從屋裏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在謝緣身邊坐下,輕聲道:“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
謝緣笑了:“像我不好嗎?”
謝念道:“好,當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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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周寒和柳凝煙也來了。
周寒一進門就看到光,笑道:“光,聽說你今天去爬懸崖了?膽子不小啊!”
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柳凝煙在一旁道:“別嚇他。”
周寒嘿嘿一笑,走過去拍了拍光的肩:“周叔叔是誇你呢!有膽量,是條漢子!”
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周叔叔,什麽是漢子?”
周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就是男子漢,頂天立地的意思!”
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緣在一旁道:“周叔叔,你別教壞他。”
周寒瞪眼:“周叔叔怎麽教壞了?周叔叔這是教他做人!”
柳凝煙淡淡道:“你連自己都做不好。”
周寒噎住。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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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光坐在院中的桃樹下,望著滿天的星星。
謝緣在他身邊坐下,與他並肩。
“在想什麽?”
光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在想今天的事。哥哥,我是不是太莽撞了?”
謝緣想了想,道:“有一點。但你做得很好。”
光道:“真的嗎?”
謝緣點頭:“真的。你證明瞭自己能做到,這是好事。但以後要記住,有些事情雖然能做到,但也要考慮值不值得去做。”
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謝緣繼續道:“爬懸崖摘草藥,你做到了,但如果失手摔下來,娘親會傷心,哥哥會難過。所以下次再做這種事之前,要先想想後果。”
光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認真道:“我記住了,哥哥。”
謝緣笑了,摸摸他的頭。
月光灑在兄弟倆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雪球趴在一旁,尾巴輕輕搖動。團團擠在雪球身邊,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