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來到雲廬的第七日,謝念開始教他習劍。
清晨的陽光灑在劍鼎峰頂的練劍場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山風輕輕拂過,帶來遠處鬆林的清香。練劍場是用青石鋪就的,平整光滑,曆經無數代弟子的踩踏,石麵上隱隱能看到劍痕留下的印記。
光站在場中,手裏握著一柄木劍。那是謝緣親手削的,劍身筆直,劍柄上刻著一個“光”字,筆畫雖然有些稚拙,卻透著用心。光低頭看著那柄劍,眼中滿是新奇。他從未握過劍,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麽用,更不知道它為何能讓哥哥們如此著迷。
“光,看好了。”謝念站在他對麵,手持木劍,“我先教你最基礎的劍式。”
他緩緩舉起劍,做了一個簡單的劈砍動作。那動作很慢,慢到光能看清每一個細節——如何握劍,手指的位置,手腕的發力,肩背的配合,甚至呼吸的節奏。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穩穩停在半空。
“這是‘劈’。”謝念收劍,“劍道的基礎,在於三式——劈、刺、撩。這三式練好了,萬變不離其宗。”
光認真看著,眼睛一眨不眨。他從未見過這麽慢的動作,卻又覺得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力量。
“你來試試。”
光深吸一口氣,學著謝唸的樣子,舉起劍。劍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他的手臂微微發抖,但他咬緊牙關,用力劈下。
劍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聲。動作雖然生疏,力道也有些歪,但基本的架勢已經有了。
謝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點頭:“不錯。再來。”
光又劈了一劍。這一次,他調整了握劍的位置,劍更穩了一些。
“第三劍。”
光深吸一口氣,再次劈下。這一劍,他已經能控製劍的走向,不再像前兩次那樣歪斜。
謝念走到他身邊,伸手調整了一下他握劍的姿勢。
“手腕再放鬆一點。劍不是用蠻力,是用巧勁。”他握著光的手,帶著他做了一個標準的劈砍動作,“感覺到了嗎?”
光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力量的傳遞。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手腕,從手腕到劍尖,最後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
他睜開眼睛,用力點頭。
“再來。”
光又練了十幾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進步一點點。汗水從他額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隻是一遍又一遍地練習。
謝念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教謝緣練劍的。那時候的謝緣,也是這般認真,這般投入。
謝緣坐在一旁的石頭上,靜靜看著這一幕。雪球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動。團團擠在雪球身邊,偶爾抬頭看一眼練劍場上的光,又繼續打盹。
謝緣的嘴角始終帶著笑意。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哥哥也是這樣教他的。那些日子,那些畫麵,如今又在這個新來的弟弟身上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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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謝念讓光休息一會兒。
光放下劍,才發現自己的手臂又酸又麻,幾乎抬不起來。他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臂,走到謝緣身邊坐下。
“哥哥,我的手好酸。”
謝緣笑了,伸手幫他按摩手臂。他的手法很熟練,力道恰到好處,光的痠痛感很快緩解了不少。
“第一次練劍都這樣。多練幾天就好了。”
光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他有些犯困。
“困了?”
光搖搖頭,又點點頭。
謝緣笑了,把他攬進懷裏:“那就睡會兒。”
光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他睡得很香,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謝緣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雪球湊過來,舔了舔光的手,然後趴下,繼續打盹。
謝念走過來,在謝緣身邊坐下。
“他很有天賦。”
謝緣點頭:“像哥哥你當年誇我一樣。”
謝念笑了,摸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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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睡了半個時辰,醒來後又要接著練。
謝念這次教他第二式——“刺”。
這一式比“劈”更難,需要手腕的力量和對劍的控製。光學得很認真,一遍一遍地練習,直到手臂再次痠痛難忍。
“休息一下。”謝念道。
光搖搖頭:“再練一次。”
謝念看著他倔強的眼神,沒有再勸,隻是點了點頭。
光深吸一口氣,舉起劍,用力刺出。
劍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都要穩。
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哥哥,我做到了!”
謝念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很好。”
光興奮地跑到謝緣麵前,舉著劍給他看:“哥哥!你看!”
謝緣笑了,摸摸他的頭:“看到了。很棒。”
光笑得更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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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光拖著疲憊的身子迴到雲廬。
洛青黛看到他,心疼得不行:“哎呀,怎麽累成這樣?快坐下,娘親給你揉揉。”
光被按在椅子上,洛青黛給他捏著肩膀,嘴裏唸叨著:“練劍也不能這麽拚命啊,慢慢來嘛。你哥哥他們當年也是這樣,一練就是一整天,迴來累得連飯都吃不下……”
光聽著她的嘮叨,心裏卻暖洋洋的。這種被關心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在混沌深處,隻有無盡的虛空和漫長的等待;在這裏,有娘親的嘮叨,有哥哥們的陪伴,有周叔叔的笑聲,有柳阿姨的默默關心。
他偷偷看向謝緣,謝緣衝他眨眨眼,笑了。
晚飯時,周寒看到光累得連筷子都拿不穩,哈哈大笑:“光,你這就不行了?周叔叔當年練劍,一天練八個時辰,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
柳凝煙在一旁淡淡道:“你當年練半個時辰就喊累,躺了三天才緩過來。”
周寒瞪眼:“凝煙,你就不能讓周叔叔在小輩麵前威風一次?”
柳凝煙沒理他,低頭吃菜。
光忍不住笑了。周寒瞪他一眼,也跟著笑了。
謝玄衣端起酒杯,道:“光,練劍是好事,但要循序漸進。今天先練這麽多,明天再接著來。”
光認真點頭:“知道了,爹爹。”
謝玄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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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光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看到謝緣正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哥哥?”
謝緣輕聲道:“睡不著?”
光點點頭。
謝緣躺到他身邊,將他攬入懷中。
“那就說說話。”
光靠在他懷裏,小聲道:“哥哥,我今天很開心。”
謝緣道:“開心就好。”
光又道:“哥哥,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嗎?”
謝緣想了想,道:“你會比哥哥更厲害。”
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期待:“真的?”
謝緣點頭:“真的。你比哥哥當年學得快。”
光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他靠在謝緣懷裏,小聲道:“那我要更努力,早點超過哥哥。”
謝緣笑了,摸摸他的頭。
“好,哥哥等你超過我。”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兄弟倆身上。
雪球趴在一旁,尾巴輕輕搖動。團團擠在雪球身邊,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