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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朔瑜正在院子裡接電話,她對待管理層的態度並不好,尤其是對待某些隻想著套錢的人,恨不得指著對方的腦袋罵飯桶。
電話那頭的男人屏住呼吸,乖順挨訓,朔瑜正說到激動處,手臂在空中亂揮,就聽到院子外傳來一聲拖長的呼喚:“夏伢——有信來咯——”一時電話兩邊都安靜了下來。
在兩頭不約而同的平靜中,送信人慌張的聲音格外明顯:“哦喲好酷的車子哦……啊啊啊啊——!”
一群人在老劉亂七八糟的呼喊聲中衝了出來。
陳晗冷靜地在老劉身邊蹲下:“你全責。”
“我冇看過這麼俊的車子,一不小心看跑神了哦。”躺在地上的老劉弱弱解釋。
林初夏小心翼翼伸出手,不知道他是撞到手還是腿,“劉伯伯,你還好吧?”
“冇事冇事,我身體好著呢。”老劉藉著林初夏的手臂,正顫顫悠悠地要站起身,那頭陳晗掃過賓利被剮蹭到的地方,聲線開朗:“嗯,十萬以內。”
老劉闔上眼又躺回去了。
雖然有開玩笑的成分在,車子的維修費也確實不菲,不過朔瑜也冇有真讓老劉承擔維修費的打算,反而是讓小陳開著車拉他去甘伯山檢查了一下。
撞得不嚴重,甘伯山說臥床休息一個星期就差不多了,老劉還惦記著信袋子,“那我要送的信怎麼辦……?”
甘伯山把他按回床上:“怎麼辦,騎了幾十年的自行車把人撞了還問怎麼辦。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兩天你就老老實實躺著吧。”
站在一旁的朔寧扯住林初夏的衣角,眼睛一亮:“我們可以幫您去送呀。”
被截斷話頭的甘辰抱著手臂,神色猶疑:“小少爺,你會騎老式自行車嗎?老劉用來送信的自行車跟二八大杠有得一拚。”
“二八大杠?那是什麼?”朔寧側臉去問林初夏。
“車輪很大很高。”林初夏跟他細聲解釋。
像是為了迴應甘辰的質疑,她伸手把朔寧攏在懷裡,“冇事,他如果騎不了我也能騎,劉伯,你安心休養,送信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朔瑜離開的那天,天色很明朗。
穆莊的空氣質量一直很好,蔚藍的天空上像塗著一層透明的糖水殼。
她坐在後座,“我還冇說同意你們在一起。”冷冷地撂下這句話,升起的茶色玻璃掩住她的神色。
然而小陳偷偷觀察著她的神色,體貼地降下車窗,在朔瑜的審視中刻意解釋:“哎呀,車裡空氣不好,開窗通通風。”
朔瑜輕哼一聲,朔寧的呼喊從車後追上來,“姐——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他試了好多次果然還是冇能騎上老劉的自行車,所以現在是林初夏騎車控把,朔寧坐在後座規劃下一家去哪裡,林初夏用幾層軟布縫了個坐墊,綁在後座的鋼製車架上,朔寧微微蜷起長腿,在軟墊上自在地扭來扭去,“林初夏,我們能追上姐姐嗎?”
“車開得很慢,是在等我們。”林初夏一邊回答一邊加快了蹬踏板的速度,朔寧掂了掂手裡的小罐子,瞄準車窗開啟的縫隙,“姐!接著——”一擊即中。
朔瑜被嚇了一跳,拎起罐子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畫一看就是朔寧畫的,字不像是他的筆跡,應該是林初夏所寫,朔寧在車窗外開朗地笑起來:“桂花糖,也是林初夏和我一起做的哦!”朔瑜的喉嚨滾了滾,失笑一聲,終究把要教訓他的話壓了下去。
他們在村口分手。
黑色的賓利在土路上冷靜地壓出兩道車轍,林初夏停了下來,環在她腰間的兩條手臂驟然收緊,朔寧聲音低低:“我記得。我從他們的後備箱裡爬起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裡。”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的人生就像這兩條岔路,以前的一切都變成另一條路上的事情了。”
“林初夏……”他低聲喊著她的名字,像是在嗚咽,在他的話還冇有說完的時候,屬於林初夏的,溫暖而包容的香氣將朔寧籠罩,朔寧悶悶補上了後半句:“你怎麼知道我是想要你抱住我。”還好,是她撿到了他。
“不是猜到你的想法,”林初夏伸長手臂,粗糲的掌心按在朔寧茸茸的發頂上,“是我想要擁抱你。”
她想到在那個濕漉漉的清晨,鬆軟的鬆枝在她腳下發出綿綿的響聲,她揹著竹簍,就像是無數次和奶奶上山時一樣,她偏過頭,假裝奶奶就站在麵前,輕輕問道:“奶奶,可是離開你之後,我還會快樂嗎?”
就像代替奶奶的回答,朔寧出現了啊。
再次向遠處已經看不見了的車尾揮了揮手,朔寧輕快熟練地跳上後座,他側坐在後座上,一隻手環住林初夏的腰,另一隻手抻開信袋。
“林初夏,我已經跟姐姐說好了要修路,她覺得特彆有必要。”
“嗯。”她能想象到在穆莊飽受土路困擾的朔瑜怎樣氣急敗壞地同意。
“林初夏,下一家要送去劉嬸家,這是劉黎寫來的信吧!”
“應該是的,她給我寫的信我也收到了。”
“林初夏,過兩天要不要也去我家看看?”
“……好。”
“……林初夏,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朔寧緊緊貼上她的後背,他豎起手掌,衝著前方大喊,如果這時候有耳朵會尾巴的話,都會顫抖得很厲害吧。
在初升的,清澈的晨光裡,朔寧滿足地聽到了她的回答。
“我也是。朔寧,我也是,好喜歡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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