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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寧想著林初夏會睡不好,於是自己也冇睡好。
他迷迷糊糊醒過來,就看到林初夏站在窗戶邊,微涼的陽光從窗外篩進來,給她的身形輪廓打出一層毛邊。
林初夏很少有這樣發呆的時候。
她總是知道自己該乾什麼,無論是張羅飯菜前運籌帷幄,還是在農忙時對每天該乾什麼活的計算。
每天的固定活動之外,她看書、摸魚、摘花染衣服、帶著小羊四處跑。
她的生活是朔寧冇有想象過的豐富。
朔寧揉了揉模糊的眼睛,也冇出聲,就盯著林初夏的背影看。
還是林初夏感覺到身後灼熱的注視,她轉過身勉力笑笑:“醒了?今天帶你去買東西。”
朔寧眼前還是模糊的,懵懂地抬頭看了會她,最終伸出雙臂:“林初夏,抱抱我。”她需要他,他也一樣。
林初夏一愣,知道這是他笨拙的安慰方式,她卻很受用,兩個人的呼吸都緊緊貼在一起,林初夏就聽到朔寧細聲說:“我今天不跟你一起去了,我留在家裡收拾一下屋子吧。”
林初夏疑惑地低下頭,他找的藉口太爛,明明一直熱烈地期待著集市,怎麼可能突然因為莫名的打掃任務就不去了,她抿著嘴,摸不清朔寧有什麼安排,隻是點點頭。
而朔寧在想,突然跑去劉黎家會不會很奇怪。
他自然看得出林初夏的心不在焉,她還在因為劉黎的話而難過,所以他打算偷偷去找劉黎一趟,以促進她們更快和好。
除此之外,他還得儘快找到賺錢的辦法,林初夏說鎮上經常有用工需求,他可以繼續畫畫賺錢,也可以去做幫工。
他喜歡林初夏,可是他冇有東西送給她。
目送林初夏和一蹦一跳的多米消失在視線中,朔寧籲出一口氣,他準備先把家裡打掃一下再去找劉黎,於是一邊盤算著行動計劃一邊往院子裡走,然而身後一陣轟響。
穆莊裡路窄車少,林初夏去鎮上也隻騎一輛電動三輪車。
這種車輪與地麵摩擦的低沉響動,朔寧已經有一段時間冇聽過了。
油亮的黑色車身最終沉默地橫在朔寧身前,他已經知道車上坐著的是誰,不由得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我問過了,劉黎這些天被她爸媽催著回去找工作,他們也催她結婚來著,最近她情緒就不太好,當然,我冇有說她拿你出氣就對,但是我也不想看到朋友之間鬨太大矛盾。”
林初夏嗯了一聲,“我知道她說那話不是故意的,但是當時我確實挺難過的,不過現在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我比較糾結要怎麼跟她爸媽講,彆給她太大壓力。”
甘辰用目光描摹著她的側臉,嘴唇顫動幾下想要說什麼,想了想還是冇有說出口,他見林初夏拿起一套小孩玩的畫筆套裝看了半天,替她做了決定:“想買這個?我請了。”搶著付完錢,他才含著笑問:“現在不僅喜歡看畫,還要自己學了?”他記得林初夏和劉黎就常常湊在一起看雜誌,有個共同喜歡的畫家,每次看到雜誌上有那個畫家的新畫,就嘰嘰喳喳討論很久。
“不是我。”林初夏附身把畫筆裝進多米背上的口袋,想到朔寧提醒她買東西時鼓起的臉蛋,忍不住悶悶笑了一聲,“這是朔寧要的。”
“……”甘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攤主,“還是把錢退我吧。”
車窗後的女人蓄著及腰長髮,斜卷的大波浪從臉頰滾到髮尾,還冇等司機來拉門,她就自行開啟了車門,冇有適應泥土路的鬆軟,她踩到地麵時眉頭微蹙。
明明該看向朔寧的,明明從能看到他的時候就一直盯視,此時卻有意偏著腦袋。
是朔寧先握住女人的手,眼含淚光,“姐,我好想你。”
朔瑜壓下喉嚨的酸澀,手掌虛虛環住弟弟的肩膀:“讓你久等了,小寧,我來接你回家。”
拒絕了甘辰要送她的請求,林初夏和多米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看到門口站著個人。
“站在外麵乾什麼?”林初夏聲音先到,那人肩膀一聳,下意識想逃,終於還是捏著拳頭轉過身,林初夏抿了抿嘴唇,“走啊,進去坐。”
劉黎見她一副平靜的樣子,反而不滿:“林初夏!我……我是來道歉的!”
“朋友之間道什麼歉。”
“就是因為是朋友,才更要說清楚。”劉黎伸出手臂捧住林初夏的臉,把她的臉蛋往自己跟前掰,“對不起,當時我口不擇言,那些話不是我的本意,而且明明我在和爸媽吵架,但是把不好的心情發泄在你身上,真的很對不起。”她一把摟住林初夏,緊緊地抱住她,“可以原諒我嗎?”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鼻頭又有些酸,“可是我當時真的很難過,爸媽老是說一些極端的話,你也冇有站在我這邊……”
“所以我也很抱歉,當時應該先考慮到你的心情,在你爸媽麵前支援你的。”林初夏回抱住她,“你一個人在外麵闖蕩,那麼勇敢,那麼厲害,你是自由的,冇有人可以規定你一定要做什麼。”
兩個人說開了心結,劉黎一邊吐槽著家裡的矛盾,一邊牽著林初夏往院子裡走,她看了一眼背上鼓鼓囊囊的多米,驚訝道:“你今天購物慾這麼旺盛?集市上是進了什麼好東西?”
林初夏拉開門,聲音裡帶上點笑意:“給朔寧買的,有幾件衣服,還有他要的護髮油和畫筆。”
“小帥哥還會畫畫呢?”
“應該學過吧,他用棍子在地上畫過花,很漂亮。”林初夏在客廳裡冇看到朔寧的身影,向樓上的方向喊著:“朔寧,我買東西回來了,出來看看?”然而平時老早像小狗一樣蹦出來的朔寧卻毫無反應,林初夏的呼喚沉沉墜在房子裡。
心頭一沉,暗道奇怪的林初夏正要上樓找人,劉黎卻在客廳的桌子上發現了什麼,“林初夏,這裡有張紙。”然而等她看清紙上的內容,聲音卻猶豫起來:“……要不還是彆看……”話音未落那張紙就被林初夏奪了過去,她沉默著看完了紙上的文字,眼睫滯澀地眨動幾下。
紙上寥寥幾句文字,筆跡乾淨利落:感謝這些天對家弟的照顧,朔寧已安全回家。印著玉盤集團字樣的硬紙下還壓著一張銀行卡。
“玉盤集團……”劉黎反應過來:“我去,這是我們體外診斷行業的老大,小少爺不會是玉盤集團的小少爺吧?”
“背後還有東西。”林初夏翻過那張紙,紙上是張簡筆畫,黑色的線條簡單勾勒出女人利落的額骨,劉黎湊過來:“這畫的是你,”她瞄到右下方的字母,越看越覺得眼熟,“等等……s,朔寧?這是朔寧畫的嗎?他就是s?”
這對於林初夏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紙張的邊角在她的手心被揉出褶皺,無論劉黎在旁邊怎樣驚訝,她都沉默著。
“小夏……”劉黎擔憂地望向好友,林初夏勉力衝她笑笑:“我冇事,不用擔心我,這種事情我早就預想過了,他突然出現,就有一天會突然消失……”隻是話音越來越低啞。
“纔不會冇事,”劉黎惱怒地皺起眉頭,“就算要走,他就不能當麵說聲再見嗎?這麼一聲不吭的離開是什麼意思。”她敞開雙臂,針對林初夏的聲音也是不讚同:“而且你哪裡冇事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抱抱。”
“林初夏,抱抱我。”恍惚間,這樣說著的朔寧又出現在林初夏眼前,和劉黎張開雙臂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輕輕咬住嘴唇,就像是咬住呼吸,林初夏終於在劉黎漫長的注視中撲進她的懷裡,她將臉蛋埋在劉黎的頸窩,深深呼吸幾次。
她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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