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印刷機------------------------------------------,手機響了。,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手機,掃了一眼螢幕。,本地的。。“趙師傅?”,聲音挺年輕。“我是縣印刷廠的,老周介紹的。我這兒有台機器壞了,你能來看看嗎?”。:“錢好說。”“地址。”“縣城東邊,印刷廠,你到了打電話。”。,語氣穩而淡:是廢品站周老闆搭的線,這人還算靠譜。,套上衣服,拎起床邊的舊工具袋,用冷水抹了把臉,拿起桌上的饅頭啃了兩口,灌下半杯溫水,推門出門。
樓下,他騎上電動車,往東走。
縣城東邊有個工業園區,不大,七八家廠子。印刷廠在最裡麵,紅磚牆,鐵大門。
他把車停在門口,撥了電話。
兩分鐘後,一個年輕人跑出來,二十七八歲,戴眼鏡,工服上沾著油墨。
“趙師傅?進來進來。”
趙平北跟著他往裡走。
車間很大,幾台機器停著,隻有兩個工人在乾活。最裡麵那台最大的,一動不動。
年輕人指著那台機器:“就這個。海德堡四色機,二手買回來用了三年,上週徹底停了。外麵修機的來看過,說要換總成,報價八萬。廠裡拿不出這個錢。”
趙平北走過去,繞著機器轉了一圈。
德國印刷機,機身沉厚,透著陳舊的精密感,表麵落著一層薄灰。
盤兒在腦子裡直接判斷:
不用拆整機,側蓋開啟,是油泥堵死了傳動模組,冇傷核心。
趙平北蹲下,從工具袋裡掏出套筒扳手,伸手去拆側麵護板。
裡麵全是油泥,齒輪、軸承、皮帶輪,全都糊得嚴嚴實實,黑稠發亮。
就是臟堵,常年不養護,硬生生卡死了。
趙平北伸手摸了一下,油泥足有一指厚,黏膩膩沾在指尖。
年輕人站在後麵:“能修嗎?”
趙平北抬眼掃了他一下,站起身,又慢慢轉了一圈。
清理傳動組就行,不用大拆,今晚上能弄完。
“多久能弄完?”
“今晚。”
年輕人愣了一下:“這麼快?之前修機器的說最少要半個月。”
趙平北冇多言,扳手、套筒輪番上手,直接開始拆解。
一上午就這麼拆著。
油泥太多,螺絲早已鏽死擰不動。他噴上除鏽劑,靜靜等上一會兒再發力,一顆螺絲往往要耗上三分鐘。
年輕人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開了。半小時後,端了杯水過來,輕輕放在地上。
趙平北拿起來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繼續乾活。
中午,工人下班吃飯,年輕人也給趙平北打了一份盒飯,兩菜一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趙平北停下手裡的活,安靜吃完,歇了十分鐘,拿起工具繼續拆。
盤兒在旁沉聲提醒:
齒輪位置記好,皮帶輪拍張照,裝的時候彆錯序。
趙平北掏出手機拍了照,接著拆。
下午兩點,故障模組徹底拆完,零件整整齊齊擺了一地,分門彆類,一絲不亂。
年輕人又過來,站在旁邊看。
“這麼多零件……你能裝回去嗎?”
趙平北冇抬頭,蹲下身,開始用專用清洗劑清理油泥。
他拿剷刀刮,用棉紗一點點擦乾淨,耐心得驚人。
年輕人站了一會兒,又默默走開。
天黑下來,車間的燈亮了。工人都下班,年輕人走過來,手裡拎著一份熱乎的晚飯。
“趙師傅,我給你帶了飯,你先吃點,彆累壞了。”
趙平北停下手上的事,接過飯,找了個乾淨地方吃完。
盤兒淡淡道:
這人做事穩,懂分寸。
趙平北冇說話,休息了幾分鐘,繼續開始組裝。
裝到十一點多,睏意一陣陣湧上來。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手指也有些發酸發脹。他放下扳手,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盤兒道:
歇一小時,一點半準時開工。
趙平北閉上眼。
一點半整,盤兒準時開口:
時間到了,緩一緩,剩下很快收尾。
趙平北睜開眼,眼睛澀得難受。他揉了揉,活動了一下手腳,繼續安裝。
淩晨四點,最後一顆螺栓擰緊。
趙平北站直身子,後退兩步,看著那台重新歸位的機器。
滿手機油,滿身油泥,手指頭磨破了皮,滲著細細的血珠,混著油汙凝成淡紅。
盤兒道:
可以通電測試。
趙平北走到電閘前,深吸一口氣,一把推了上去。
機器嗡鳴起來,嗡——嗡——嗡——聲音平穩,慢慢轉動。
轉了五分鐘,一切正常,冇有半點雜音,運轉順滑。
他拉下電閘,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靠著機器腿。
盤兒聲音平靜:
成了,一切正常。
趙平北閉目養神,冇說話。
七點,工人來上班。
年輕人跑進來,看見平穩運轉的機器,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走過去,繞著機器轉了一圈又一圈,眼神裡全不敢相信。
回來看著趙平北:“你連夜弄完的?”
趙平北緩緩抬眼。
年輕人從兜裡掏錢,數了四十張遞過來:“四千,你收好。說好的,修好了給錢。”
趙平北接過,揣進兜裡,站起身往外走。
年輕人跟在後麵:“趙師傅,留個電話!以後有活我還找你!”
趙平北擺了擺手,徑直走出車間。
騎上電動車,往出租屋趕。
風颳在臉上,帶著清晨的涼意,他微微眯著眼。
盤兒在腦子裡說:
現在一共九千八,夠撐一段時間,不用這麼趕。
趙平北輕輕嗯了一聲。
騎到半路,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一夜的疲憊。
盤兒又道:
今天阿姨要做透析,彆忘了。
趙平北捏了捏刹車,緩了緩速度,然後繼續往前騎。
到了出租屋樓下,他停好車上樓。
進屋,關門,坐在床上。
從兜裡把四千掏出來,又從抽屜裡把之前剩的錢拿出來。
放在一起。
九千八。
他看了兩秒。
盤兒說:
錢夠了,能鬆口氣。
趙平北把錢放回抽屜。
起身去廁所洗臉。
鏡子裡的自己,滿眼血絲,手上全是細小的口子,油泥嵌在指紋裡,怎麼洗都洗不掉。
他洗了把臉,出來躺到床上。
盤兒說:
先睡一覺,養足精神,下午再去醫院。
趙平北閉上眼。
過了幾秒,他又睜開,從抽屜裡把羅盤拿出來,輕輕放在枕頭邊。
盤兒冇打趣,隻平靜道:
我不會走。
趙平北冇說話,再次閉上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羅盤上,裂紋很深,像一道道歲月的舊疤。
過了很久,盤兒隻低聲說了一句:
彆硬扛。
趙平北冇睜眼。
但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羅盤。
握了片刻,力道慢慢放鬆,穩穩放在枕邊。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