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細想想時間,三年多前,宮中確有一位待產嬪妃。
正是琴姬!
顧晏山臉色鐵青,彷彿有道劈天驚雷降下,擊中了他的眉心!
風間客猶豫抬頭,“皇上,那個時候,您疑心您的皇兄忠王,有不臣之心,正帶兵討伐,不在京中。”
忠王兵權在手。
不管有無反心,顧晏山都不能安枕,所以才扣上莫須有的重罪,前去征討。
兄長臨死前,不甘的眼神,還有頭顱滾下後燙人的血液,顧晏山這輩子都忘不掉……
“待您歸京後,琴姬已經歿了,沈貴妃告訴您琴姬難產,還說隻生下個死胎。”風間客越說,聲音越低。
顧晏山沉下陰眸,耳邊隻能聽見,自己的心在破碎流血的聲音。
“難道說,當年,琴姬生下的並非死胎,而是活生生一個孩子,卻被沈貴妃害死了?”
“就在朕離開宮中,屠戮手足時,朕的骨肉,卻也死於他人之手……哈哈哈!”顧晏山突然仰天大笑,這笑聲苦澀,這笑聲猙獰,透著徹入骨髓的寒意。
原來這就是,世人所說的,天道好輪迴嗎?
顧晏山垂下頭,自己沾染鮮血的雙手,是不是就不配握住,這世間最美好的潔與白,包括骨肉親情……
壓下心中悲愴,再站起身時,顧晏山已抹平一切神色,從嗓子裏擠出幾個大字,“命人前去碧落宮,傳沈貴妃!”
……
而這段時日,皇家圍場的盤查,也引起了碧落宮的警惕。
幾乎同一時間,西域大巫疾步邁入殿內,驚呼道,“貴妃娘娘,不好了。”
“皇上身邊那位劍客高手,近日竟出關了。”
“而且,他一出來,便是先去了圍場那邊,聽聞,已經查到了三年前,有過一位目擊人證!”
自從禁足之後,沈貴妃日夜忐忑,生怕皇上當真查出半點證據。
眼下,聽聞此話,沈貴妃眼睛頓時直勾勾,渾身癱軟,差點仰頭暈過去。
西域大巫忙上前扶住,“娘娘,您要撐住啊,不然咱們這麼久的圖謀,可就全白費了!”
沈貴妃臉色煞白,踉蹌著爬到羅漢塌上,大腦卻早就亂了。
“當年,為了不讓琴姬產下皇嗣,本宮多次給她下滑胎葯,甚至指使穩婆,在她生產之際使勁折騰她……”
“可沒想到,那孩子命大,竟還是被生了下來。”
“後來,本宮命人給她丟去圍場,餵了猛獸畜生,還把琴姬難產怪像,栽贓給了皇後,一石二鳥,想著能除了心腹大患!”
沈貴妃驚慌極了,大口喘著粗氣,“可眼下,皇上竟已查到了皇家圍場,還有人作證,隻怕本宮害了琴姬,誣陷給皇後的事,就都會暴露出來,那本宮就徹底完了!”
西域大巫沉吟片刻,眸光突然狠厲起來。
“事到如今,娘娘,隻能兵行險招了!”
“大巫什麼意思?”
“皇上若是安好,您就要承受滅頂之災,咱們既有神女可扶持,何不對皇上下手!”
聞言,沈貴妃雙眼差點瞪出來,更坐不穩了,“你……你要弒君?”
雖然惡事做盡,但若說除掉皇上,沈貴妃卻是從不敢想。
西域大巫沒再囉嗦,這時忽從袖中,掏出一方檀木匣子。
待匣蓋一開,隻見一道晦暗赤光,從裏麵幽幽發出,霎時間,整個碧落宮都多了三分寒意!
西域大巫取出匣中之物,沉聲道,“此物乃傀儡王珠,又名傀儡之心,是我西域至玄之物。”
“若是在上麵,寫下皇上的生辰八字,再以他或是他至親之血滴入其中,靜待四十九日,魂魄離索,便可將皇上控製成傀儡人王!”
大巫上前三步,言語盡帶誘惑,“到時候,皇上不需身死,但心魂卻可為我們操控,成為提現人偶,到時候王圖霸業不都是娘孃的嗎?”
沈貴妃震驚極了,死死盯住那匣子,想不到大巫,竟還留了這一手。
“如此詭譎霸道的玄物,你是怎麼得到的,先前未聽你說過。”她吐出口濁氣,回過神來。
西域大巫一臉諱莫如深,哼道,“娘娘不必多問,這也是為了你好!”
沈貴妃大腦轉如閃電,突然覺得,眼前的大巫,似乎有點不同了。
不過時間緊急,她來不及細想。
畢竟再晚上一步,不知何時,自己就要被問罪了。
猶豫片刻後,沈貴妃臉色閃爍出陰狠之光,終於點了頭,“好,既然你有此物相助,那若不拚上一把,也對不起本宮這麼多年的圖謀!”
西域大巫眼底一亮,這就動手,掏出一支老檀木針,把顧晏山的生辰八字,刻於傀儡王珠之上。
隨即,他把匣子交給沈貴妃,“此物周身,以妖獸玄鐵雉雞的毛髮製成,隻要觸碰人膚,便可自動刺破取血。”
“還請貴妃娘娘,儘快動手,設法取來顧晏山或是其至親之血,哪怕隻沾染一滴,也足矣成事!”
沈貴妃露出難以遮掩的野心,沉了一大口氣,立馬伸出玉手,好生收下。
至於取血一事。
皇上在宮中,既無親母,也無同胞手足,而曦兒……其實也並非他骨肉!
看來隻能,去找他本人了!
沈貴妃走出碧落宮,也顧不上禁足之令,便朝禦書房疾步而去。
看著她滿身華翠的背影,隨著慾念漸漸走遠,西域大巫斂起眸色,發出陣陣冷笑。
“陪著這蠢婦,胡鬧了這麼久,終於到了為我主出山,真正奉獻心力之時了!”大巫恢復正色,露出一臉快意。
“尋常傀偶,隻是耗材,隻有把那狗皇上製成傀儡人王,任由我主掌控朝廷,才能真正的收割天下!”
另一邊,這會子,小歲安用完了午膳。
左等右等,都沒等來顧晏山,小歲安忍不住好奇,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就想跑去找他看看。
顧晏山已經回了禦書房。
那沾著血漬的繈褓,被他小心收起,放在身後博古架,最高處的一隻錦盒之中。
這時,風間客忍不住問,“皇上,已經派人去了碧落宮,可是要傳來禦書房問責。”
顧晏山眯緊狹長的雙眸,露出掩不住的殺意。
“她所做之惡事,應不止於此,傳喚直接脫下貴妃服製,送去讓大理寺卿嚴刑審訊,落進張修手裏,鐵人都會掉三層皮,定會吐得乾乾淨淨。”
小歲安剛走到門前,睜大眼聽著。
嗯?要把沈貴妃送去張大人那裏,這是徹底廢棄她了?
不過就在這時,沈貴妃拖著裙擺前來,正遇上要捉拿她的宮人,她瞪大眼睛,急中生智。
撲通一聲就跪地哭求,“皇上,隻要您肯見臣妾一麵,不管要將臣妾如何處置,臣妾都心甘情願!”
殿外的內侍,正欲阻攔。
沈貴妃卻用力推開他們,手裏緊握那枚傀儡王珠。
今日,無論如何,她都要進去!
隻要能接近顧晏山,讓傀儡之心取到血,到時候,縱使有萬千罪孽,一個傀儡皇帝,也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