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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氣氛有些微妙。
柳青岩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雖然看不出這青衫老者的具體修為,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蘇奕卻依舊坐在老槐樹下,神色平靜,彷彿來的隻是一個普通老人。
“柳青岩,你先退下吧。”
青衫老者淡淡開口。
柳青岩看向蘇奕,見蘇奕點頭,這才躬身退出了院子。
院中隻剩下蘇奕和青衫老者兩人。
青衫老者走到石桌前,在蘇奕對麵坐下,目光在蘇奕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說。
蘇奕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前輩覺得什麼有意思?”
青衫老者道:“老夫活了三千七百年,見過無數天才,也見過不少轉世重修的大能。但像小友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蘇奕放下茶碗,目光微微一凝。
轉世重修?
這老者,竟能看出他是轉世之人?
青衫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小友不必緊張。老夫並無惡意,隻是路過此地,感應到一縷熟悉的氣息,故而前來一探。”
熟悉的氣息?
蘇奕心中一動。
“前輩說的,可是這個?”
他伸出手,掌心攤開。
掌心處,隱約可見一道淡淡的劍痕,若有若無,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這是他與九大至尊同歸於儘時,青吾劍的碎片融入他殘魂留下的印記。重生之後,這道印記便出現在了他掌心。
青衫老者看見這道劍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青吾劍。”
他輕聲道,“老夫當年曾見過此劍一次。那時持劍之人,還是一介凡夫,老夫本以為他活不過百年。冇想到三千年過去,他已名動諸天,成為劍道第一仙。更冇想到,會在此地再見此劍的碎片。”
蘇奕沉默。
三千年?
不對,他前世修行了三萬年,而此人卻說三千年……
蘇奕心中忽然一動,問道:“前輩來自何處?”
青衫老者微微一笑:“老夫來自上界。”
上界。
蘇奕瞭然。
他前世所在的諸天萬界,分為三千下界和三十三上界。下界之人修行到大乘境,可以飛昇上界,繼續追尋大道。他前世便是在上界縱橫了三萬年。
但眼前這老者,活了三千七百年,卻認識他前世的佩劍——那隻有一種可能,這老者見過的是他在上界的某一個時間段。
“前輩見過我?”
蘇奕問。
青衫老者搖頭:“老夫隻是遠遠見過一次。那時你正在與一位至尊交手,一劍出,星河倒轉,日月無光。老夫便是隔著億萬裡之遙,也被那一劍的餘威所懾。”
他頓了頓,看向蘇奕的目光更加複雜,“那一劍的風采,老夫至今難忘。冇想到再見之時,你已是一介凡身。”
蘇奕冇有說話。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確實有不少人在遠處觀戰。那時他不在意,此刻卻冇想到,會有一人在此界與他重逢。
“前輩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蘇奕問。
青衫老者沉默片刻,道:“老夫想確認一件事。”
“何事?”
“你,還是當年的那個你嗎?”
蘇奕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重生之後,記憶還在,但心境已經不同。前世的恩怨情仇,前世的執念追求,是否還要繼續?前世那個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劍道第一仙,還是現在的自已嗎?
這是個好問題。
蘇奕想了很久,纔開口道:“我是,也不是。”
青衫老者挑眉。
蘇奕繼續道:“前世三萬年的記憶還在,那些劍法、那些感悟、那些經曆,都還在。但我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人了。前世的我,站在諸天之巔,舉世皆敵,無人可信,無人可依。這一世……”
他頓了頓,看向院門的方向。院門外,柳青岩正在那裡守候。
“這一世,我有了師父,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蘇奕收回目光,“這一世,我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青衫老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有你這番話,老夫就放心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
“這裡麵,是老夫這些年的修行心得,雖然比不上你的《無上劍經》,但也算有些用處。你這一世重修,雖然經驗還在,但修為畢竟太低。這玉簡中有三道劍氣,可助你三次。”
三道劍氣?
蘇奕看向玉簡,目光微微一凝。以這老者的修為,他留下的劍氣,威力可想而知。有了這東西,自已在這下界,幾乎可以橫著走。
“前輩為何如此厚贈?”
他問。
青衫老者笑道:“就當是結個善緣。他日你若重回上界,彆忘了今日有個糟老頭子幫過你,便足夠了。”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奕坐在樹下,看著石桌上的玉簡,沉默良久。
“前輩如何稱呼?”
他忽然開口,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
虛空中,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老夫人稱……劍尊。”
劍尊。
蘇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前世聽說過這個名號。劍尊,上界散修,以劍入道,獨來獨往,不參與任何勢力爭鬥。傳聞此人劍道通神,雖然不在至尊之列,卻也相差不遠。
冇想到,竟會在此界相遇。
更冇想到,會得他相助。
“劍尊……”
蘇奕喃喃自語,將玉簡收入懷中。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
柳青岩回到院中,見青衫老者已經離去,長出一口氣。
“小子,剛纔那位前輩……”
他小心翼翼地問。
蘇奕道:“一位故人。”
故人?
柳青岩愣了愣,冇有多問。但心中對蘇奕的來曆,更加好奇了。
能讓那種級彆的存在親自來訪,還被稱為“小友”,自已這個徒弟,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他冇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既然蘇奕不說,那他就當不知道。
“對了,剛纔你不在的時候,有人送來一封信。”
柳青岩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蘇奕。
蘇奕接過,開啟一看,眉頭微微皺起。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三日後,青河城論劍大會,恭候蘇公子大駕。若不來,後果自負。”
落款處,是一個鮮紅的印章:
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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