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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頓時更涼了。
陸雲煙可惜了一下這些菜,連忙站起身,看向燈火下光耀明豔的男人。
手指用力捏了下大腿,她擠出個燦爛的笑容,或許被小白那番言論洗腦了,聲音不自覺柔了許多,“殿下,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
鐘離灝神色不定看了她一眼。
少女梳著民間少婦的如意髻,玉色繡梔子花的上衣,配著一條秋香色的月華裙,翠綠色的束腰將腰肢係得盈盈不堪一握,亭亭玉立,宛若一朵淩風傲霜的千重雪。
與上次見麵相比,她的臉色似乎更紅潤,肌膚也更清透。
看來那本功法真叫她尋出門道,練出些東西來。
鐘離灝施施然坐下,“你請孤來,所為何事?”
陸雲煙給他倒了杯酒,“主要是給殿下賠罪,之前可能有些誤會,叫殿下與我生分了。”
鐘離灝說:“賠罪,你有什麼罪?”
陸雲煙心說我哪知道哪裡開罪你了。
至今她都不覺得她有什麼錯,追求進步,也算錯嗎?
如果非得說有錯,她暗搓搓想著毀約的事,算是她理虧。但一開始那就是霸王條款,形勢逼人,由不得她做選擇。
一番思量,她麵上依舊維持著笑,“我不該惹殿下生氣?下次再不會了。”
她給自己倒了杯酒,豪氣衝雲舉起,“為表誠意,我先自罰三杯。”
哐哐哐,三杯酒乾下肚。
鐘離灝麵色不變,示意她坐下。
陸雲煙於是坐下,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空氣中有一瞬的尷尬的靜謐。
“呃,殿下,我……”
“肚子餓了便吃。”
“那我吃了?”
陸雲煙悄悄瞄他,見他麵無波瀾,鬆了口氣,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還不忘勸鐘離灝,“殿下,你也嚐嚐,廚房的菜做的不錯。”
她從小白那裡得知,神仙妖鬼吸收天地日月之精華,無須進食也能存活。但他們也是吃東西的,美食美酒能滿足口腹之慾。
譬如這些天,陸雲煙一大半零嘴都進了小白的肚子裡。
在陸雲煙殷勤的目光下,鐘離灝拿起筷子夾了菜,隨意嚐了下。
見他舉筷,陸雲煙的緊張也消了大半。
看來他也是有意和解的。
她又倒了兩杯酒,“殿下,嚐嚐人間的酒?”
鐘離灝垂眸,她兩隻細白的小手穩穩噹噹舉著個青花酒杯,目光瀲灩又期待,叫他想起他母親從前養的一隻貓。
他伸出手去,杯子小,手指不可避免碰到。
她的手是溫熱的,暖玉般細膩。
他的手指卻是冰冷,如一捧凍雪。
陸雲煙指尖輕微瑟縮兩下,收回了手。
鐘離灝眸光輕晃,端起酒杯喝了。
人間的酒,寡淡無味,辛辣又粗糙。
她興致勃勃問他,“怎麼樣?這是我從縣裡最好的酒樓裡買來的。”
她口中最好的酒樓,便是這樣的貨色。
鐘離灝心尖微觸,眼睫垂著,“還行。”
還行就是可以咯?不愧是花了三兩銀子買的上好狀元紅。
陸雲煙愈發熱情地給他添酒,“那就多喝些。”
鐘離灝抬手止住她,“行了,你的賠罪,孤接受了。”
見她倒酒的動作因著吃驚頓在空中,他不疾不徐說道,“至於寫和離書這事,不比這般麻煩。明日孤去找那王縣令夫婦,自有辦法叫他們答應你我出門。”
陸雲菸絲毫不懷疑他的辦事能力,不過——
“你我?殿下,你要隨我一起去?”
“不然?”
鐘離灝冷冷淡淡道,“叫孤看著你一個人出不了二裡地,就被山匪劫上山,或者被騙子賣掉?”
陸雲煙:“……”
她也不至於那麼容易被騙吧。
不過他願意陪她,她肯定是樂意的。
想到他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不會幫她,現在卻……
她心下微暖,真誠地看向這個嘴硬心軟的男人,“殿下,多謝你。”
鐘離灝眉心皺起。
她這亮晶晶的清澈眼神,叫他心底浮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古怪情緒。
他偏過頭,淡淡道,“不必謝孤,孤隻是怕你還冇進山門就丟了小命。有關修煉之事,孤依舊不會幫你。”
若他樂意,可尋來許多天材地寶、上品丹藥、仙草法器,直接助她昇仙。多年前,仙界的玉虛仙君便是用一大堆名貴丹藥直接把他的夫人,一隻修為低下的石榴精喂得飛昇。
可他斷然不會助她。
冇阻攔她,已是他的縱容。
不論怎樣,這頓酒席最終的結果還算是皆大歡喜——
除了某個自不量力的女人,喝醉了酒,撒酒瘋,拉著鐘離灝的手,一聲一聲叫著“外婆”。
看著她眼圈泛紅,一副被遺棄的可憐模樣,鐘離灝的眉心又突突直跳。
“孤不是你外婆。”
“……嗚嗚嗚外婆。”
“陸雲煙,你彆裝瘋。”
“嗚嗚嗚嗚外婆。”
陸雲煙還是哭,這酒的後勁兒很大,她朦朦朧朧中彷彿看到了外婆,可眼前的男人冷著臉告訴她,他不是。
她才記起外婆已經死了,送入火葬場之前,她偷偷拉過外婆的手,想叫外婆再像平常那樣摸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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