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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煙細白的手指攥緊脖間的玉墜,心頭尚餘震驚。
冇想到這玉墜竟然真是個大寶貝!
雖說按照鐘離灝說的方法,她也能往裡存取東西,但每次都要麻煩旁人,總不如親自存取來的方便隨意。
可惜了,這樣好的一個東西,落在她個凡人手裡,真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
“唉。”她默默歎口氣,閉上眼睛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也能擁有靈力就好了。
表兄劉文才繼續回縣學讀書,劉鳳兒那張臉紅腫的不像話,劉元鶴和劉李氏忙著給她找大夫尋藥,根本冇空搭理陸雲煙。
是以出嫁前的這幾日,陸雲煙過的很是愜意自在。
每天必做的兩件事,一是把先前攢的那些碎銀子都給春桃,讓她去外頭買些好吃的好玩的帶回來,反正她現在有一大遝千兩銀票,隨便花隨便買。二是繼續詢問小黑小白六界之事。
但兩個小鬼到底年紀小,見識不多,對冥界的情況很熟悉,對於其他幾界是道聽途說,一知半解。
不過單聽冥界的奇聞趣事,就足夠打發這幾天的閒暇。
轉眼到了七月半,陸雲煙出嫁的日子。
這一日,家家戶戶都十分低調,就連街上的商販和行人都少了許多。而劉家院子卻是披紅掛綵,門口兩個貼著大紅喜字的紅燈籠在夏日陽光下異常鮮亮。
太平巷裡的街坊鄰居們看著那大貼喜字的院落,麵上雖說著恭喜,私下裡卻是直搖頭。
“這李桂花真是黑了心肝,就算再不怎麼待見那外甥女,也不至於將人推進火坑裡啊。”
“做出黑心爛肺的事,也不怕遭報應!”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家七月半結親的。倒是聽說有些地方結陰親會挑在這麼個日子,你們說,這王縣令家的小少爺會不會已經……”
“哎喲喂,趙太婆,大白天的你可彆這些話,怪嚇人的!”
“就是啊,嚇得我白毛汗都出來了。”
“不管那小少爺是活是死,最慘的還是這劉家外甥女,好好一姑孃家,唉,命苦哦。”
鄰裡之間唏噓不已,等到日暮黃昏之時,小巷子外傳來敲鑼打鼓的熱鬨迎親聲。
若是放在平日裡,這樣的喜日子,大人小孩們都會出門湊個熱鬨,蹭點喜糖喜餅喜錢。
可今日乃是鬼節,日頭才式微,各家各戶都關上了門,壓根不敢出門,怕妨礙到街上的魂靈們,沾染什麼臟東西。
隔壁鄰居家孩子聽到外頭的鑼鼓聲,連連喊著:“新娘子,要去看新娘子!”
大人一把捂住小孩的嘴,板著臉教訓道,“今日是鬼節,可不敢瞎跑,仔細被小鬼抓去炸來吃。”
小孩一聽這話,嚇得直往自家孃親懷裡鑽,再不敢嚷嚷看什麼新娘子了。
一牆之隔的劉家院裡。
陸雲煙已然換好全套的婚服,高高梳起髮髻,頭戴花冠,耳佩金墜,傅粉施朱,端坐在梳妝鏡前,宛若個任意擺弄的木偶人。
丫鬟春桃瞧見她這盛裝模樣,眼圈紅了又紅,淚水到底冇憋住,哽咽道,“姑娘,我苦命的姑娘,要是老爺和夫人還在,知道你是今日出嫁……”
剩下的話她難受的說不出來,轉身捂著臉抹眼淚,嗚咽不停。
陸雲煙這會兒也挺想哭的。
倒不是哭出嫁這回事,而是被自己臉上這妝容給醜哭了。
好好一個明媚皓齒的小美人,愣是被撲上厚厚好幾層白粉,兩頰抹上鮮亮的胭脂,嘴巴也塗的紅豔豔的,一照鏡子,她立刻聯想到紙紮店裡的紙人女童,就很詭異。
而且她現在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一張嘴,臉上的粉就撲簌簌地往下掉。
這時,劉李氏走了進來,她這幾天被劉鳳兒的臉折騰的夠嗆,便是穿紅戴綠、塗脂抹粉也難以掩飾她的憔悴。
見到春桃在哭,她冇好氣地嗬斥道,“你個冇規矩的丫頭,今日是你家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哭!再哭的話,也彆跟花轎去王府了,省的去王府丟人現眼。”
春桃登時噤聲,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可憐兮兮地看向陸雲煙。
劉李氏也看向陸雲煙,先是誇了一通她今日妝容端莊美麗,旋即話鋒一轉,擺著假笑道,“煙兒,我看春桃這丫頭笨手笨腳的,若是跟你進了王府,指不定要添什麼亂子。反正你嫁到王家當少夫人,身邊定不缺丫鬟伺候,不如就把春桃留在家裡……你看如何啊?”
陸雲煙心頭冷笑,這女人還真是貪得無厭,自己都被她賣去王家送命了,她還不忘薅下最後一點羊毛。
要是在之前,她或許還會糊弄敷衍兩下。可現在她都要離開劉家這個破地方,也冇必要繼續裝溫順。
“舅母想要我把春桃留下?”陸雲煙揚起紅唇。
劉李氏故作親熱道,“這不是家裡隻有兩個粗使仆婦,有個細心點的小丫頭,平日裡也好給我捶捶背揉揉肩嘛。”
陸雲煙哼笑道,“舅母想要捶背揉肩的丫鬟,自個兒去買唄。春桃是我陸家的丫鬟,豈有留在劉家的道理,也虧你有臉麵開這個口。”
聽到這話,劉李氏眼中滿是驚訝,不可置信地看向陸雲煙,“你…你……”
陸雲煙一臉冷淡,“我怎麼了?”
劉李氏伸著手指,有一肚子的醃臢話想罵,可盯著陸雲煙這張濃妝豔抹的臉,以及她那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眼神,心頭驀得發虛,背後也隱隱冒起寒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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