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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有了心魔。”
幽箬輕撫著繡花精緻的袖口,歎了口氣,“你要夢魔給她編造美夢,這雖是個辦法,卻並非長久之計。且不說夢魔那點修為能否撐得住每日造夢,就算雲煙夜裡睡得安穩,可她睜眼清醒時,照樣會去想那些事。”
鐘離灝麵色愈發凝重,手握成拳,“她如今還是凡人之軀,或許叫她飲了孟婆湯,忘卻這些事……”
纔剛說完,幽箬就斜乜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為她好,但你可曾想過,她是否願意忘卻這些?你可彆學你父神的老路,一副為她好的模樣,替人做主。雲煙已經成年,不是孩子了。”
鐘離灝眉心擰了起來,“那便由著她被噩夢牽絆,日漸憔悴?”
幽箬起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向早已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兒子,感慨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她既想去無儘之地,那你便帶她回出生之地看看吧。從前她不知道羿冕的存在也就罷了,如今知道有個生父在受苦受難,她這做女兒怎能無動於衷?人心都是肉長的。”
“母親,無儘之地是何情形,您應當也知曉,她如今隻是個修為底下的小修士,去那種地方怕是凶多吉少,有去無回。”
“我知道。畢竟當年若不是我投降的快,如今你老孃我怕是也壓在那裡頭。”
幽箬嬌媚的臉龐浮起一絲自嘲的苦笑,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淺淺一笑,“她修為低,那就幫她漲修為,助她飛昇唄。上次她吃了一顆蛇丹,就從煉氣到金丹。你母親我手上妖丹不少,要多少顆你儘管開口。”
鐘離灝臉都黑了,語氣嚴肅,“母親!”
幽箬噗嗤一聲笑出來,往後退了一步,“這不是看氣氛嚴肅,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瞧你,真不禁逗,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可愛些,長大愈發無趣了。”
鐘離灝:“……”
幽箬嘖了聲:“罷罷罷,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她既然我兒媳又是我故人之女的份上,這個,你拿去吧。”
她輕輕一抬手,桌上就多了個紅色鑲金邊的盒子。
鐘離灝抬步走去,開啟盒子一看,裡麵是件散發著金光又薄如蟬翼的軟甲。
“此物喚作紫金太歲甲,上古神器,無堅不摧,可抵擋雷劫天火、神兵利器。”幽箬語調慵懶道。
鐘離灝拿起那件軟甲,眼底也劃過一絲詫異,轉臉看向幽箬,“此珍寶不是遺失多年,怎會在母親手中?”
幽箬撩了下耳畔的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這是你死鬼父神當年娶我時,送我的聘禮,尋常寶貝他也拿不出手呀。”
說到這,她又憶起一些過往的甜蜜歲月,心頭惆悵,忍不住皺眉,不耐煩催著鐘離灝,“行了行了,趕緊拿了走吧。”
看到兒子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起他老子,實在煩人。
鐘離灝也冇再耽誤,收起那件紫金太歲甲,拱手朝幽箬一拜,“多謝母親。”
“等你們到了無儘之地,見到羿冕,替我捎句話給他。就說,我幽箬一生行事,從不欠誰,唯獨欠他。我會將雲煙視作親女,以性命護她一生,也算還了當年的債。”
幽箬半耷著眼皮,漫不經心道,“你去吧。”
鐘離灝轉身離去。
望著窗外肆意生長的野花毒草,幽箬垂下金色妖瞳,眼底神色如夜色下的海,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寂寥。
無儘之地
陸雲煙難得睡了個好覺,還做了個事事如意的好夢。
當她精神飽滿地醒過來,鐘離灝站在她麵前,告訴她準備去無儘之地時,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美夢裡,冇有醒過來。
“怎麼,不想去?”
見她瞪圓了一雙黑眸,半晌冇有反應,鐘離灝伸出五根修長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不去的話,孤也省心。”
“去去去!”
陸雲煙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生怕他反悔似的,眼睛裡蹭蹭冒著光,“殿下,我想去!”
鐘離灝瞥過她兩隻白嫩嫩的小爪子,也冇抽出手,隻淡淡道,“此去無儘之地,怕是要耗費不少功夫,你得回玄天派打個招呼,省得他們不知你的去處,徒增憂慮。”
“好,我回去就跟師尊告假,就說我……”她眼珠子滴溜一轉,有了主意,“就說我下山雲遊,尋找機緣。”
當初那老瞎子師叔就是這個藉口,不用白不用。
鐘離灝輕嗯了聲,見她單著褻衣褻褲,烏髮披散,赤著雙足的嬌懶模樣,喉頭微滾,撇過臉問,“肚子餓了麼?”
他不說還好,一說陸雲煙就覺得餓,於是點頭,“餓。”
鐘離灝道,“孤去命人給你送些吃的。”
陸雲煙:“好!”
鐘離灝:“那你還不鬆開孤?”
陸雲煙低頭一看自己還抓著他的手,臉頰一紅,連忙鬆開手,悻悻道,“餓昏頭了,殿下彆見怪。”
鐘離灝哼笑一聲,撂下一句“趕緊起床”,拂袖而去。
不多時,一桌美味佳肴就擺在了外間的硬木嵌螺鈿方桌上。
陸雲煙睡了個好覺,又知道能去無儘之地,心情變好,食慾也跟著回來。
大快朵頤了一頓,她拿帕子摸摸嘴,又托著下巴,一臉溫柔笑意地盯著鐘離灝看。
鐘離灝被她這眼神看得怪不自在。
忍了又忍,終是冇忍住,問她:“你這般看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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