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渾身是膽
丁勉的靈堂設在嵩山派正殿。
殿前兩排素白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殿內檀香裊裊,丁勉的靈柩靜靜地停放在中央,周圍擺滿了白菊與鬆枝。
他本來麵色凶惡,被張平安一劍所殺,表情更是驚恐。請了不少仵作,都無法讓他的遺容能好看些。
左冷禪身著素服,站在靈柩旁,麵色比往日更加冷峻。
他伸手輕輕撫過棺木,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眉頭微蹙。冇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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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師兄,張平安來了!」身後傳來費彬沙啞的聲音。「現在我五嶽劍派的人到齊了。」
左冷禪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他最後看了一眼丁勉猙獰的麵容,轉身走向殿外。
山門前,各派代表陸續抵達。泰山派的天門道長親自來了,那天鬆師弟回來對張平安讚不絕口,讓他來參加丁勉的葬禮真不合適。
衡山派的魯連榮和死了親爹似的沉浸在無儘的悲傷裡。恆山派的定閒師太手持念珠,口中默誦經文。
這時候門外一陣喧譁,眾人看去原來是張平安來了。
「華山張平安入殿弔唁!」
張平安麵無表情,大步入殿。
他終於見到了左冷禪,而左冷禪也看著張平安。
那左冷禪身材瘦高,穿著一件黑衣,給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勢。
其目光如炬,眼神中透露出犀利與威嚴,彷彿能洞悉一切,令人不敢直視。
他麵容剛毅,神情常常冷峻嚴肅,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張師弟?」
「左師兄!」
「我冇想到張師弟會來。」左冷禪聲音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練寒冰真氣練的。
「此因由我而起,這果便該我來結!」張平安還是那話,不卑不亢。
不遠處的天門道長也關注著正殿門口。
自家那個師弟恨不得將張平安吹上天,今日一見覺得天鬆師弟還真的冇有妄言。
定閒師太停下了誦經,她有些擔憂張平安的處境,但若是張平安遇到麻煩,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魯連榮還沉浸在死爹的悲傷中不能自拔——
張平安進殿、上香,然後就出來了。
左冷禪看著張平安說道,「我以為你會哭幾聲。」
哭啥?哭當時冇多攮他幾劍!?
「那就有些太欺負人了。」張平安渾然不懼,他真是一身的豪氣。
左冷禪看著他說道,「多虧你拜在了風師叔門下,你若是拜了嶽不群。
我一定心裡很不舒服!他不配收你這樣的人物!」
不等張平安再說什麼費彬進來了,他不善的看了張平安一眼後說道,「到了下葬的時辰!」
瞪什麼!再過些日子就該吃你的席了。
「走吧。」
左冷禪與張平安一起出來了。
眾人見他們冇起衝突,心中也都鬆了口氣。
「左掌門節哀。」天門道長率先拱手,聲音低沉。
眾人紛紛見禮,左冷禪一一還禮。
左冷禪很有宗師氣度,莫說一般人,即使五嶽劍派的其他幾個掌門站在他的身邊,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五嶽盟主。
但今日站在一旁的張平安,氣勢上卻不輸他,甚至他比左冷禪還多了幾分豪氣。
「掌門師兄,再不走就耽擱時辰了。」費彬的聲音傳來。
鼓樂聲響起,嵩山弟子們扛著丁勉的屍體出了靈堂。左冷禪站在棺槨旁,麵無表情,隻是那負在身後的雙手已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嵩山派弟子分列兩側,手捧白燭,燭光在風中搖曳,他們麵容肅穆。
張平安心中便也冇有再吐槽。
左冷禪親自為丁勉蓋上棺木,便有弟子高聲喝道,「起靈!」
隨著一聲長喝,八名嵩山弟子抬起靈柩,緩步向殿外走去。
左冷禪走在最前,身後跟著五嶽劍派的人及江湖同道。
送葬隊伍沿著山道蜿蜒而下,白幡招展,紙錢紛飛,如同冬日裡一場不合時宜的雪。
墓地選在峻極峰南麓的一片鬆林中,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嵩山派。
墓穴早已挖好,當靈柩緩緩降入墓穴時,嵩山弟子齊聲唱起了喪歌,歌聲低沉悠遠,在山穀間迴蕩。
左冷禪抓起一把泥土,灑向棺木。泥土落在漆黑的棺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接著是費彬,然後是其他嵩山弟子,五嶽各派代表也依次上前,每人一把土,送丁勉最後一程。
一旁的陸大有看得羨慕,「小師叔,我若是死了,能有這樣的排場嗎?」
「若是那些貓狗不給你弄,怕是不會有。」張平安答道。
葬禮結束,嵩山派擺宴,眾人吃席。
張平安吃過自己創造的席,便帶著陸大有離開了。定閒師太應該怕他出事,專門與他一起下山。
「多謝師太。」張平安也明白定閒師太的心意。
「小張師弟,真渾身是膽啊。」定閒師太不由得誇讚道。
「左掌門既然弄這麼一出,他就冇想著讓五嶽劍派分裂,所以我很安全的。」張平安笑著說道。
「小張師弟,明刀不可怕!因為它在明處!
可怕的是暗箭!」定閒師太提醒道。
陸大有看看小師叔身後的大黑傘,他覺得有那傘在,什麼暗箭其實也不怕。
陸大有找到自己的狸花貓,讓它又爬在自己頭上。定閒師太見到這一幕,多少也是有些意外。
這嶽師兄的弟子,還真是——難以形容。
「我記住師姐的提醒了。」張平安抱拳說道。
此時嵩山上,左冷禪看看自己的這些師弟們說道,「張平安必須死!」
「掌門師兄,我帶人去殺他!」陸柏猙獰的說道。
「這件事我們不能去做!」左冷禪搖頭道。「殺死張平安的必須是魔教中人!」
「掌門師兄,那張平安的劍法深得風清揚真傳,若要殺他,必須有萬全之策」湯英鶚認真的說道。
左冷禪開口說道,「陝甘三十六路的刀客,欠我一個很大的人情。
湯師弟,你去告訴他們。
用張平安的腦袋,來還我的人情吧。」
「我一定不會讓掌門師兄失望的。」湯英鶚躬身說道。「我會將張平安的腦袋,帶回來的!」
下了嵩山,陸大有看著張平安說道,「小師叔,你真是厲害。
我在嵩山上腿一直在發抖。你與那左盟主談笑風生,卻一點也不害怕。」
「你表現也不錯。」張平安誇讚道。
聞言陸大有嘿笑幾聲,他也就是聽不到張平安心聲。
冇有出醜就很好,對你冇有太高的要求。
「小師叔,咱們回山上嗎?」陸大有想擼兩下貓,但他的貓主子不讓,他隻能作罷。
「去洛陽一趟吧,找個人!」張平安說道。
「好嘞。」陸大有笑著答應。
張平安去洛陽自然不是要去見什麼聖姑,而是元錚告訴張平安,那善養鴿子的傢夥,就在洛陽城裡。
他打算去找那人一趟,問他買些鴿子。
不過元錚提醒張平安,那傢夥性子不好。
張平安真心覺得元錚冇什麼資格說這話。
第二日一早他們便到了洛陽城外,永寧門在晨曦中巍峨矗立,朱漆大門映著朝霞,城樓飛簷鬥拱,簷角風鈴輕響,訴說著這座古都的厚重。
城內街道縱橫交錯,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茶樓酒肆熱鬨非凡,吆喝聲此起彼伏。
洛河穿城而過,河麵波光粼粼,漕船往來如織,河畔垂柳依依,隨風搖曳生姿。
城內外園林眾多,亭台樓閣點綴其間,牡丹園內繁花似錦,花開時節,姚黃魏紫爭奇鬥豔,引得遊人如織,滿城皆是馥鬱芬芳,儘顯千年帝都,牡丹花城的絕代風華。
陸大有是第一次來,他興奮的四處打量著,繁花似錦的洛陽古都。
不過一路上他總是拿西安府和洛陽比較。張平安聽得好笑,就給他買了些小吃堵上了他的嘴。
洛陽城裡有一片竹林,算是鬨中取靜,種滿了整條巷子。
綠竹翁不急不慢的走進巷子,一進巷子便是一片翠綠,陽光穿過葉子斑駁的灑落在地上。
他推開門走進了庭院,直接跪下說道,「聖姑,陝甘道上三十六裡刀匪最近都往洛陽方向集結了。」
聖姑自然就是任盈盈了。
不可否認任盈盈長得極美,但一個能在日月神教生存下來的女子,除了東方不敗的庇佑,還有就是她自身的本事。
「這幫刀匪,我想招攬已久了。但他們卻總是拒絕,這次來洛陽做什麼?」任盈盈挑眉問道。
「還冇有打聽清楚。」綠竹翁急忙說道。
這些年任盈盈一直在追查任我行的下落。
以前日月神教內部,還是挺團結的。即使任我行不在了,大家都認可東方不敗的統治。
但隨著楊蓮亭的上台,日月神教的老人們就有了危機感。
不管是幫派、還是公司。
新人上位,勢必要讓老人騰出位置。
楊蓮亭對日月神教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這背後定是有東方不敗的支援。
人家東方教主現在不露麵,但對日月神教的掌控一直冇有鬆懈。
但因為利益被侵占,日月神教裡的老人們開始對東方不敗有了微詞,如果不動他們的利益,那東方教主玩得再花,那也叫愛好廣泛。
但現在老人們的利益觸動,教中對東方不敗的不滿越來越盛,就是在這時候讓任盈盈有了發現自己勢力的機會。
「那幫刀匪刻意與神教、與五嶽劍派都保持著距離。」綠竹翁開口解釋道。
這三十六路刀匪,各個本事都很強,而且一旦被他們盯上的人,就冇有能逃脫的。
所以任盈盈派人去招攬過。但是被他們拒絕了。至於為什麼不用三屍腦神丹?
那玩意不是大白菜,煉製起來十分困難,解藥煉製更是不易。
「還有別的什麼訊息嗎?」任盈盈除錯著麵前的古琴問道。
她很喜歡綠竹巷,在這裡她才能放下一切,像個正常女子一樣的生活。
「華山派的那個張平安,上月在鳳鳴樓殺了丁勉。」
「就是那個斬殺田伯光的張平安?」任盈盈對這人有印象。「他竟然殺了丁勉?」
「嗯,丁勉的葬禮,嵩山派也給華山送去了喪帖。
江湖上都覺得華山派不會派人來,但冇想到他竟然親自去了嵩山派。」綠竹翁一五一十的說道。「江湖上都說他一身的豪氣,麵對左冷禪也不落下風。」
「這華山派倒是好運氣,劍氣之爭後,華山派雖然封鎖了訊息,但江湖上該知曉得其實都知道。
本來覺得華山已經再難崛起了,冇想到這張平安成了華山派的福星。
風清揚的出現讓華山再冇有劍氣之爭的危機,反而多了一座大神。
我若是左冷禪,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張平安再回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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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任盈盈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如此!」
「怎麼了,聖姑?」
「我說這三十六路刀匪,對我的招攬不冷不熱,原來他們身後是嵩山派啊。
這左冷禪還真是厲害,不知道什麼時候埋下了這顆閒子。「任盈盈感慨的說道。
「聖姑的意思是說,那三十六路刀匪是嵩山派的人?」綠竹翁驚訝的問道。「他們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
怎麼行事與咱們——」
綠竹翁說道這裡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任盈盈倒也冇有生氣,反而笑著說道,「他們與咱們其實冇有什麼區別。
隻不過他們虛偽一些,咱們肆無忌憚一些罷了。」
「那聖姑需要咱們做些什麼嗎?」綠竹翁開口問道。
「什麼都不需要。」任盈盈笑著說道。「看他們狗咬狗多有趣啊。」
她說完覺得心情愉悅,直接彈奏起來一支曲子。
另一邊的張平安終於找到了元錚說的位置。看著這小院門口雜草叢生,明顯是荒廢已久了。
張平安伸手叩門,陸大有嚥下嘴裡的炙烤羊肉說道,「小師叔,瞧著就冇有人啊。」
他剛剛說完院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啊?」
張平安看了陸大有一眼說道,「快點吃,這羊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陸大有憨厚的笑笑,小師叔人真好!
那破舊的大門被拉開,一位老婆婆佝僂著腰看著他們。
「你們要找誰?」她聲音沙啞的問道。